永宁湾的春已悄无声息地到来。

新生的海棠花在无相楼不大的院落里一夜盛放，粉白叠着浅红，千枝万朵压得枝桠低垂。风过处，角落里女孩儿粉嘟嘟的脸蛋与一簇白交相叠映，好似云霞落满枝头，满院皆染上明媚春意。

“窈窈，不要贴那么近，小心别被蜜蜂蛰了！”

女孩儿没听这人的劝告，又伸手别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欢快地跳到林桐泽身边，“小舅舅，帮我簪到头上！”

林桐泽小心接过那花，将其别到小姑娘梳起的半边发髻上，笑吟吟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七八岁的孩童听不懂其中所指，只是开心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又从房间里寻来一只纸鸢，吵嚷着要林桐泽和沈珩同她一起放。

“飞起来咯！”窈窈拍手叫好，沈珩将操控着飞在半空的纸鸢线圈递给女孩儿，“窈窈，你先玩，我同你舅舅有些悄悄话要说。”

林窈睁大双眼，问道，“小舅舅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乖，一会儿师父来了，小心她抓你去练功，可就玩不成了。”沈珩轻轻刮过小孩鼻尖，窈窈想起那位严厉的师父，便反射性地抖了抖身子，乖乖往一边玩去了。

沈珩把人拉到另一个院落，林桐泽已经看不到四周有人的踪迹了，问道，“你吓唬她干嘛？窈窈的师父只是看着严厉，实则对她和亲女儿没什么两样，督促她学业和练功也是应该的，唔——”

没等林桐泽开口说完，沈珩便将唇覆了上去，将对方想要继续说的话尽数缄默了。林桐泽不懂他亲自己是何缘由，却也甘之如饴地迎上来，一双手轻抵着对方胸口，任由对方将舌尖放进去，缠绵许久才缓缓分开。

“耳朵又红了。”沈珩伸手去捏他右侧耳垂，摸到他那处四方形的黑色耳钉，“什么时候戴上的？”

“……那晚萧沅在的时候。”林桐泽如实道来，“他走后我洗沐时本想摘下，忘了。”

发现对方暗下去的脸色，林桐泽还想继续挑逗他，“我觉得还挺合适的，便一直戴着了。怎么，沈公子莫非还还吃起自己的醋来了？”

沈珩没回答他，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汹涌连绵的吻，末了还轻咬上对方红得滴血的耳垂，激起林桐泽浑身一阵战栗。

“嘶，咬疼我了。”林桐泽抬手推他，“醋劲儿这么大，把我叫过来不止这点事吧？”

“没，其实就是想跟你单独待会儿。”沈珩亲完人，又去蹭他颈窝，“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却月楼收尾的事，莫道长与温姑娘也各自回了门派，都没来得及与你好好说说话。”

“现在不算是？”林桐泽笑了笑，“我猜你是想问那日在幻境里，我究竟看到了什么吧？”

沈珩默不作声，看向对方的情绪里已然揭露一切。

“其实也没什么，萧沅重现了多年前凌雪阁追查太府寺丞秦大人，也就是我那个混蛋姐夫替李林甫敛财集权的案子，他想利用如今的你对我的愧疚，将杀害我姐姐的帽子扣到你头上。”

“那他……是怎么让你看到的？”

“我知道当年乃是李林甫派去截杀林家的暗桩害了我姐，但画面里萧沅替代了那个杀手，想让我以为是你害死了她。”

林桐泽看他不动声色，又娓娓道，“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认识的萧沅当年即使与我不在同一阵营，也不会做这般赶尽杀绝之事。”

听到此处，沈珩这才敞开笑脸，“那萧沅有没有跟你说，那年中书侍郎府上的一把火，其实是我放的。”

“你果真——”林桐泽还被他揽在怀里，听闻此讯几分惊愕，本想要松开对方，却被他搂得紧实不放，二人此刻气息交叠，林桐泽无可奈何似的，叹道，“罢了，你若真如我想的那般人畜无害，这天下也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原来我在你心中是个好人。”沈珩爱极了他这副在自己面前克制乖巧的模样，心里那点欲念与幻境中的萧沅莫名重合了，“其实他说的倒也没错，你那几个要好的同伴，不正是我动手杀了的？”

“……你果然和从前的萧沅是同一个人。”林桐泽忍无可忍地去捏对方的耳朵，“从前之事休要再提，下次再犯，我就躲得远远的，让你一辈子也找不到我。”

沈珩被他这话有所震慑，珍重地去亲他额头，“不提不提，我好不容易盼来你主动寻我，怎么舍得气走你。”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又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我记得当时出来后，你的脸色可不大好看。”

“没什么。”沈珩偏过头去，眼神几分躲闪。林桐泽察觉他神色不太对劲，便轻拍他肩，“不想说的话其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