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桐泽从方才起目睹了全程,死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他的亲姐姐,太府寺丞秦穆阳的结发妻子,林舒槐。
接二连三的场景置换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无法判断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是假,甚至忘记从旁观者的身份切换回现实,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时,不远处那杀害自家姐姐的男人竟叫住了他。
“阿泽。”对方柔声细语,与方才杀人时的语气判若两人,“看了这么多,怎地到我这儿就无法面对了?”
男人将方才林舒槐抱着的女婴接入怀中,拉开她被襁褓挡住的半张脸,笑得明媚,“瞧瞧,这是你亲外甥,多可爱啊,和你长的真像。”
“你把我拉到幻境里,是想告诉我当年的你便是害死我姐姐的凶手?”
林桐泽有些颤抖,垂下去的眼眸根本不敢看那女婴的脸,他无法确认萧沅当年是否真如自己看到的一般。
“是我对不起你。”萧沅嘴上说着道歉的话,颊边笑容却未曾消散,“当年你姐夫的事,朝中大臣无不知晓,就算我们不杀你姐姐,圣上裁定也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株连九族?”林桐泽冷笑一声,“那岂不是连我也要被清理干净?萧沅,我知道当年的你行事狠了些,但为了激怒我,倒也不必混淆黑白,将这杀人的帽子扣到沈珩头上。”
“你怎么就不信呢?”萧沅收敛笑意,把怀里的婴孩放到一边,“当年的真相就是如此。你以为林白轩是个好人?外阁主之位还在李林甫手中时,他便替这厮做过不少腌臜事,李林甫的势力收不住了,他才彻底倒戈向了玄宗和李俶。”
“与我姐姐的死又有何关?”林桐泽淡淡道,“那些证据我都带回了,该杀之人也一个不留,当年我与你相识时岳寒衣身边还剩最后一股势力,若没有你的介入,我反而没有那么顺利完成任务。所以,我找不到你杀我姐姐的理由。”
“阿泽,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沈珩都不是坏人?”
“你不是。”林桐泽不再区分沈珩与萧沅的称呼,无可奈何道,“我相信姐姐的死是个意外。那时我的同伴们已经将前因后果予我告知得明明白白,我不想再细究。”
“阿泽啊……”萧沅拿他没办法,“你这样好,让我怎么舍得放手?”
萧沅伸手去抚他脸颊,林桐泽侧身微微躲了一下,却未完全排斥他。萧沅此刻成了活生生存在的人,手掌触过来时掌心是温热的。
林桐泽发现他素来温雅沉稳的面容此刻被悲伤覆盖,他垂下黯淡双眸,吐出一段长长的叹息,而后投向对方无比珍视的眼神,“也罢,是我输了。”
“你怎么……”
“她的确并非我亲自动手而死。”萧沅无法忽视一旁还在哭泣的女婴,将她抱来递给林桐泽。这女婴仿佛感知到亲人的气息,到了林桐泽怀中竟停止了哭泣,甚至朝他露出可爱的笑脸。
“这真是我姐姐的孩子?她如今还活着吗?”林桐泽抱孩子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这女婴实在听话,不哭不闹,安静地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活得好好的,你还见过她。”萧沅又道,“太府寺丞秦穆阳当年把证据藏到了你们林家的一处偏僻庄子里,如你方才所见的,凌雪阁派出了两支不同的队伍去追查岳寒衣党羽一派,你姐姐被秦穆阳抛作弃子,逃窜途中一路被李林甫的暗桩追杀,等我的人赶到时,她正奄奄一息地抱着这孩子向我求救。”
“所以,这孩子到底去了哪儿?”
“当时的情况太过紧急,好在同行的女眷有照顾孩子的经验,这才将她带回了万花谷中由我师娘照料。谷主曾邀请江湖各大武林高手入谷对弈品茗,宾客中便有一位气质出尘的蒙面女子,说是与这女孩儿有眼缘,询问师娘能否将她带回门内抚养,我们便答应了。后来才知,此人即是无相楼的楼主,江菱歌。”
“你的意思是,这孩子是无相楼弟子?”林桐泽十分惊讶,他见过的无相楼弟子中与自家外甥女年纪相仿的,除了窈窈外,他想不到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