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心思藏不住，窈窈兴奋得两眼放光，“沈哥哥林哥哥，我和你们说，上次我还在楼外后山的那片小竹林里看到过一团一团的绿色小精灵，我问他们是什么来头，还听到有人，不，有鬼说他们是从晟江来经商然后迷路的江湖客——”

“我的姑奶奶，你又幻听了吧。”沈珩哭笑不得，话音里带着十足的宠溺，“原本你能看到那些脏东西也就罢了，现下越来越离谱，连声音都能听到了。”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觉得大部分鬼魂似乎是没有恶意的，也不会对现世的人们造成什么影响。”

“嗯，我赞同窈窈女侠的观点。”林桐泽笑着附和道，“明日我便同窈窈一起去瞧瞧，这死而复生的陈霏意欲何为。”

小女孩拍手叫好。沈珩递给窈窈一批崭新的丝线和布料，叮嘱二三，“窈窈，这些是你师父要的材料，晚点等她外出归来，别忘了递给她。”

“好的师伯！我先回房咯——”

小女孩踏着细碎小步，嘴里哼着熟悉的童谣，悠哉哉离开大厅往里间的卧房走去。

“窈窈能同林兄这般亲近，我倒是省心了。这丫头生人面前欠缺礼数，无相楼虽没什么规矩，但到了外面总会吃些亏。”沈珩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心生感慨，眼里眉梢都是对女孩儿的包容与宠爱。

“这孩子……”林桐泽又恢复了淡然神色，眼底染上一层愁绪，低声道，“总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大抵全天下的小孩都一样。”沈珩没太听清他后面那句话，但大概猜到了一些，“看来林兄的江湖履历过于丰富，欠下的人情债只多不少呀。”

“谁欠谁的早就说不清了。”林桐泽长叹道，“倘若死后尚能在人世游离许久，我怕是午夜梦回后看到的都是索命冤魂。”

“天色不早了，我且先安排你去隔间住下。”沈珩没再多说什么，“明日我会陪同窈窈和你一起去海濛村。”

林桐泽谢过对方招待。这住所虽说是隔间，实则只隔了一扇不怎么隐蔽的屏风，沈珩的床铺就在屏风对面。房间陈设简单，所有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找不出一丝凌乱的痕迹。

他这人的习惯……怎地与阿沅还是有些相似的。

林桐泽半掩着窗，灭了烛火。月光从细小的窗杦洒进屏风后那人侧身微屈的背影，散开的长发如瀑而下，地面泛起一阵波光粼粼的美感。

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他与萧沅也曾这般对卧而眠，面对这张与故人百分百相似的脸与气韵，林桐泽总觉得对方藏着秘密，可与人交谈时，却是莫名的心安。

他究竟和阿沅有何关系……林桐泽想寻得真相，脑子里闪过二人过往点滴，身体有些疲惫了。

一夜无梦好眠。

永宁湾靠海，寒冬腊月里若是起风了，带着湿意的冷便阵阵袭来。林桐泽穿得少，里边只着两件麻衫，就这么伫立在船头的风口处，眺望四面八方的景致。

沈珩从船舱里寻了件狐裘替他披上，二人各自单独待了会儿，打发时间时寻了一盘棋简单对弈几局，再小酌几口，闲聊间林桐泽吐露更多往事细节，一旁的窈窈也一并听了去，但不甚明白江湖人的恩怨纠葛，睁着一双清澈鹿眼朝沈珩看去。“林兄相信这世上有人能死而复生吗？”

此局棋盘已然到了一子定胜负的阶段。林桐泽皱眉，将手中的黑子落下，而后释然道，“逆天改命，有违天道。除非这人根本就没死，复生乃是幌子。”

“在下不才，不如林兄棋艺精湛。”沈珩起身看向船夫行进的方向，理了理衣襟，“差不多快到了。”

林桐泽回顾这盘棋，对方故意相让得太过明显。

“这村落不大，抵达渡口后再步行一阵便能寻到陈掌柜的铺子。”

“嗯，你们带路便是。”

林桐泽跟着二人一路前行至一段小巷中。四处人烟稀少，看着甚是冷清，只偶有扛着背篓与菜篮的妇人路过，也并未注意到沈珩一行人。

小径间还留有昨夜下雨的痕迹，湿滑的石板路并不好走，窈窈走在最前面，步伐有些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时，被前方路过的女子稳稳接住了。

“呀——对不起！”小女孩以为是自己走得快撞到了人，便抬头下意识跟人道歉，入眼看到的竟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妙龄女子，正惊慌失措地蹲下身查看自己的情况。

“没事吧小妹妹？”少女柔声细语间替窈窈拍开裙角沾染的尘土，“刚刚是姐姐走太急了，你就这么撞了上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谢谢漂亮姐姐。”窈窈看这女子容貌昳丽动人，略施粉黛，眼波流转间给人十足的亲切与信任感，尤其是靠近时还有一阵异香袭来，让她觉得舒畅极了。

“窈窈，快放开这位姑娘。”沈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小女孩还拉着少女的手没放开，二人紧贴着，看起来像是谁都舍不得对方离开的样子。

“窈窈？是你的名字吗？好可爱的小家伙！”少女展开笑颜，颊边露出微微泛红的酒窝，朝缓缓走来的沈珩与林桐泽二人打招呼，“这位是你们的妹妹吧？”

“……嗯，算是。”沈珩迅速把人拉了回来，打量起少女的装束。

这姑娘梳着一头乌蛮髻，木簪将厚重的长发高高盘起，红黑色的厚重外袍将全身裹得严实，但挺拔匀称的身形遮不住女子习武的痕迹。

沈珩从这少女身上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问道，“多谢姑娘方才接住窈窈。不过姑娘看着有些面生，不知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