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随流水去,忽傍彩云生。”
傀儡跳了一支舞。丝线牵动间本该带着几分死物的凄切,可戏台中央的傀儡分明曼妙生姿,将诗词中的悄怆幽邃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少年傀儡的目光意有所指,聚焦至林桐泽那处,而后手中拔了一把双剑,一改方才的幽怨怜哀,遒劲有力的剑舞挥洒而出时,林桐泽顿觉恍惚,过往的经历不受控制地一阵涌入脑海。
“咦,今天演的是哪出啊,怎么看着像是人鬼情未了的故事。”
“我看着不像。据说这是无相楼新来的弟子,原本就是江湖中人,或许讲的是他以前的经历吧……”
戏台下的看客纷纷讨论着演出内容,林桐泽只觉这戏目越来越熟悉,只想一睹幕后之人尊容。
“人既留余恨,天应鉴积诚。”傀儡少年将手中双剑抛出,幕后沉寂的压脚鼓猝然“叮咚”一声,双剑稳稳摔落到戏台前端离人最近的木质地板上。林桐泽瞧着傀儡面上神态,方才丝线牵动间这娃娃空洞双眸中似是闪过一丝悔恨,变奏的傀儡调再次响起,这场戏已近尾声。
“倘能回玉貌,来伴许飞琼……”
飞花散落,霜叶凋零。谢幕之时,这傀儡娃娃的主人方才现身,只是此人戴着一副獠牙面具,只能从身型判断其大致年纪。
这人朝着台下观众深鞠一躬,有四面八方的掌声传来,他手中牵动的傀儡少年同出一辙,出卖了他面具下带着笑意的情绪,“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捧场。沈某今日出演是为故人,稍后便由我的师兄弟进行下一场演出。”
台下有人拍手叫好,亦有人对此疑惑不解。一声钲锣响起,看客们纷纷散了一半,还有一半驻留原地期待着下一场剧目。
林桐泽寻着离去那人身影,一路追踪至不远处一片红杉林里,这人脚程快得出奇,林桐泽凭借凌雪阁隐匿身形的手段都险些跟丢了人。对方已然察觉,便不再与他兜圈子,停驻在前等候来人会面。
“阁下若是有事相问,何不正大光明同我相邀,这般鬼祟行事又是为何?”
此人身旁傀儡不知何时已被收了起来,那面具还在他脸上挂着,林桐泽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从话里听出淡淡的哀怨。
“方才那场戏,你说是为故人所出。”
“不过一种戏台通用的说辞罢了。怎么,是在下的演出过于动人,让兄台感同身受了?”
“我来此地,是为执念不散。”林桐泽叹了口气,“我总是梦见逝去的爱人,半夜惊醒时,甚至能看到他穿着同我初见时那件紫色长袍,贴近我身边耳语。”
“兄台这是做了亏心事,教对方阴魂不散呀。”青年侧身歪了歪头,嘴角挂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的确有愧于他。”林桐泽缓缓道来,“人死不能复生,可这半年来他的身影始终消散不去,仿佛从未离开过。可我每次想要好好与他说话时,他却不给我半分机会,眼底只有灼灼恨意。”
对面的人静静听他倾诉,那傀儡娃娃又被放出来了,正瞪大双眼好奇似的盯着人看。林桐泽顺着丝线看向傀儡主人的方向,坦言道,“他在梦里邀我永宁湾相见。我观小友方才所演剧目,甚是熟悉,与本人过往几分相似,莫非与吾爱人乃是故交?”
“兄台哪能轻信如此怪力乱神之说。”青年轻笑道,“或为巧合,或为缘分;你若确认对方身死,能使你来此处的,无非内心深处的渴求。沈某今日所出乃有感而发,倒与兄台经历对上了。”
“在下林桐泽,邠州人士,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沈珩。”青年淡淡地,扫视此人打扮,问道,“你是凌雪阁的人吧。”
被人戳穿身份,林桐泽下意识摸向腰间暗藏链刃之处,眼神警惕起来,“看来无相楼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安分守己。”沈珩收回傀儡,摊手道,“我可没有动手的意思!林兄,无相楼在外人看来,无非就是普通的傀儡戏班,即使武艺傍身,与你这般武艺高强之人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不过偶尔遇见不平之事出手相助,才在这永宁湾中负有一时盛名。”
“那你是不是不知道,凌雪阁弟子一旦在外被人认出,对方定是不留活口的?”
那把赤色链刃出得极快,下一瞬距离沈珩颈间仅有一毫之厘,再往前收一些,对方漂亮的脖颈便会留下一道鲜艳的红。
“开个玩笑罢了。”沈珩抬手间,指节轻抚过锋利刀刃,似笑非笑道,“林兄何必当真?沈某早已不问江湖世事多年,即使有些了解,也对你构不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