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桐泽想试探试探对方实力。

他未曾与这流派交过手，但从沈珩方才后退一步的动作中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便顺势而下，侧身甩出隐雷鞭时，风浪卷起的红叶飞上对方肩头，青年纵身一跃，衣上风尘随着傀儡丝线迅速掷出后抖落四方，同凌雪弟子周身气劲混到了一起，二人就此拉开了距离。

林桐泽方才留了破绽在对方身上，便乘胜追击使出一道金戈回澜，沈珩的傀儡娃娃反应极快，将这招迅速拆解了，千丝涌动着真气，缠绕至链刃上竟是还要锋利许多，摩擦间发出略微刺耳的音响，惹得林桐泽莫名觉得不快，转换成崔嵬鬼步与人兜起圈子。

“这丝线真让人讨厌。”林桐泽眉间紧皱，试图分散对方注意力，“不如我们各自收了武器，各凭本事如何？”

“阁下并无杀意，还是算了吧。”沈珩收起傀儡和千丝轮，若无其事漫步至他身旁，“身处庙堂，心在江湖。林兄，噩梦缠身并非对方阴魂不散，放不下的，其实只有你一人罢了。”

林桐泽将手中的断水刃再次扔了过去，对方似是无意缠斗，这一下竟是劈开了他一直挂在脸上的面具，哐当碎成两半掉到地上，落出那人清隽熟悉的面庞。

“阿沅……”

这张脸日夜出现在他脑海中，经年不曾散去，是林桐泽生死一线间化解不散的执念，亦是他千百个日日夜夜里灵魂的慰藉，此生绝不会忘记与错认。

“怎么呆住了？刚不是还说要杀我么。”

沈珩俯身拾起掉落的面具，叹了口气，“哎，这面具也太经不起折腾，可怜师父还费了好些功夫打磨。”

“世上怎能有如此相像之人？”林桐泽贴近对方，看向他那同从前并无分别的双眸，“阿沅，是你回来了么？”

“林兄思念的爱人，竟是同我一般模样么？”沈珩发现此人完全呆了，连手中的链刃也在见到自己相貌的那一刻脱了手，软软地垂落一旁。那双原本有几分凌厉的双瞳染上一层红晕，水雾在眼眶里打转，眉宇间透着的只剩茫然无措的可怜感。

就这么僵了有一会儿，林桐泽才意识到对方并非自己熟识，他收回方才有些失态的情绪，侧目掩饰道，“抱歉，你与他实在太像。若非出身和年纪有出入，我的确该怀疑他并未离世了。”

沈珩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你怎知我出身如何？毕竟，我来到这永宁湾，也不过半年光阴。”

“……那你可认识，一位名叫萧沅的万花弟子。”

“不认识。他便是你故去的爱人？”

林桐泽点了点头，“不日前阿沅入梦于我，邀我前往永宁湾一叙。我一路寻至锦溪镇，正好会一会江湖近日传出的新势力无相楼，不曾想遇到你，即使林某不信怪力乱神之说，各种巧合不得不让我动摇。”

“那真的是很巧了。”沈珩敛了笑意，徐徐道，“我们学傀儡戏的，也会遇到难以用常理解说的怪事。林兄有所不知，先前那却月楼楼主身故，听说每到半夜便有无数婴孩啼哭声回想在空荡的楼阁间，若有人靠近，那哭声便会愈加猛烈，再到第二日，那个进过内阁的人总会莫名其妙沾染一些祸事。”

林桐泽对他这番说辞不以为然，却也配合，“那依照你的意思，阿沅他魂灵不散指引我来此处，是何缘由？”

“许是他太想你，我又与他如此相像，便让我们见上一见，再续前缘呢？”

“……你这人说话倒是与他判若两人。”林桐泽面上飞过一抹红，“我不知你如何知晓凌雪阁，但知道我们这个组织的存在，对江湖中人不算好事。”

“我又不知什么皇家秘闻，也对江湖争斗毫无兴趣，沈某如今只想匿于市井，偶尔为人打抱不平罢了。”

“你说得对，我没有杀你的必要。”林桐泽将链刃收回腰间，整了整自己衣襟，“闽南一片好风光，我自是不能白来一趟。你我的确有缘，我若想亲自造访无相楼，还得由你带路才行。”

“无相楼从不接待外来江湖中人。”沈珩打断他，“如今楼中真正习得武艺之人不多，为的便是不沾惹江湖与庙堂是非，你有皇家背景傍身，我师兄师父他们不会接待的。”

“……以好友身份也不可以吗？”林桐泽有些犯难。

“好啊，那我先交了你这个朋友。”沈珩展开笑颜，似是等他主动说这话许久，“正好我房中还空了一间，待明日师姐师兄们外出归来，我带你见见他们。”

对方态度转变得太快，林桐泽觉得奇怪，却又说不让哪里不对。只是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与故人近乎没什么细微差别的神态，他便被勾了心神，迷迷糊糊地答应了对方提出的安排。无相楼坐落于永宁湾东北角一座鲜有外人造访的古老院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