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李三的刀越陷越深,金玉担心一个不留神嗝屁了个屁的,于是不住给李三使眼色,不想李三视而不见,依旧刀剑相逼。
另一边,李贵也是个不要命的,就这么挨着刀子,任金玉撑着,眼帘低垂,好似下一秒便要昏睡过去。
金玉见状无奈,提起一股劲儿,一手推开刀刃,一手抓着人衣领,核心收紧、手臂发力,一左一右分开二人。
就他们今日得来的消息,李贵死不足惜,可毕竟小蓝还在他手上,要杀也得等救出小蓝再说不是?
李贵遍体鳞伤力不能支,被金玉这么一拎,一个趔趄扑在地上。金玉没想他这般虚弱,手下慢了半拍,再捞人时,只捞得了一把空气。
“咳!咳咳!咳咳咳!……”
下一刻,李贵掩面咳嗽起来,他此刻就在金玉脚边,天色也稍亮了些,金玉循声望去,只见一摊血迹随着咳嗽声又一次晕染了李贵的衣袖。
最底下是早已干涸的深红,继而是方才动作间无意拉扯渗出的痕迹,再便是这会儿新咳出的血。
奇怪。
他不是号称天下第一毒吗?日日玩毒之人,竟也有中招的一日。
是小蓝?还是另有高人?
金玉一时猜不到,于是只好顺着他的话,道:“他人之妇又如何?何时规定过“他人之妇”只能同“他人”玩乐?时间一久便会生腻,此乃人之常情!”
说话间,矮身扶起李贵。李贵身受重伤,难以自理,只得乖乖落座。
刚坐下,李贵的血似乎终于流到了大脑,想起正事儿,朝怀中摸去,正要掏出什么时,瞥眼瞅了瞅一边的李三,看向金玉:“在下想同夫人私聊。”
李三闻言立时眉毛一竖,提刀便要过来拿人,金玉见状摆摆手,示意无妨。
见李三憋着一肚子气踱到门口,李贵兴冲冲掏出两封书信,信上早已沾满血渍,好在书写之笔法入木三分,所用之墨水亦是黑得扎实,即便其中一封已然犹如血里捞出来的一般,依旧不影响信上文字。
分家约书。
金玉拾起其中一封,默念抬头。
【盖闻树大分枝,家大分拆。】
【今李氏长子李贵,三十有二,心生分家之念。】
【经李家家主、亲眷协议,允其净身出户、自立门户,田宅屋宇、珍稀药材、器物,一应归李家所有。】
【分家之后,各守本分,安分营生。已分产业,各自管业买卖、典卖、承继,彼此不得干预。日后子孙亦不许翻悔争竞。】
【如有恃强违议、妄生争端者,凭族众呈官理论,依律究治……】
末了,双方各自签字画押,其中一个手印颜色暗沉,细细瞧去,许多细密渣滓萦绕周围。
怎么有人用真血画押啊?
金玉心下不禁吐槽,无意抬头看到跟前红艳艳的李贵,又默默收回了吐槽,伸手摸向另一封,不想李贵手下极快,没等金玉反应,便已拿走了信封。
何意味?
金玉对上来人视线,却见李贵眸中略有羞涩,扭捏间,屋外晨光已至,明亮的朝阳打在面上,斑驳的血迹成了天然的纹样,日光下,李贵身上泛着光,红黄交替,有如神明降临。
她大抵是还没睡醒。
杀人如麻的大恶人,竟能教她看成神仙,罪过罪过。
金玉于是摇摇头,坐回原位。
李贵似乎误会了什么,见人摇头,稍稍纠结,这便摊开书信,转向金玉。
“罪己诏——”
“吾少时痴迷药理,耽于草木金石之术,一心钻研方术秘典,执念求药悟道,却失了仁心底线。”
“为验药性、成秘方,罔顾苍生性命,枉害无数无辜之人。或因试药殒命,或受丹方所累,流离疾苦,皆由吾一念偏执酿成。”
“多年沉心研习,虽侥幸略有所成,炼得益寿祛病之秘丹,亦通周身疾苦调治之法,然罪孽已铸,亏欠苍生良多,午夜自省,愧怍难安。”
“今幡然悔悟,立心赎罪,布告四方:”
“凡家中至亲,因吾药理研习枉死者,后人可持往生信物、旧日凭记,前来吾处,无偿领取秘药一方,可益寿延年、祛病消灾,聊补至亲枉死之憾。”
“凡曾受吾所累、遭药石所害,虽保全性命、却落得身有暗疾、常年苦痛者,若愿宽宥,可登门求治。吾必倾心施术,无偿调治,虽难尽数除根,亦必纾解病痛,令余生安适少苦。”
“自此闭门自省,不复妄研险药,唯以余生行医赎罪。苍天有鉴,人心有凭,但凡有冤有苦者,皆可前来,吾必尽所能补偿,以赎半生罪孽。”
落款正是他的大名、化名,以及一个指头印。
浪子回头。
金玉脑中蹦出四个字,不由一乐,可旋即又乐不起来了。
能让他这般人物幡然悔悟重新做人,莫不是他得了绝症?又或是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李贵提着气念完书信,似乎有些入迷,一双眼满是真挚,定定瞧向金玉:
“老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李贵痴迷药理多年,不懂男女之事。那日驿站之中偶遇夫人,心中波澜骤起,难以忘怀。若夫人愿意,请等李某三年,不,一年,李某定洗心革面,踏马归来迎娶夫人!”
说罢,看了看金玉搁在桌上的手,蠢蠢欲动。
金玉冷不丁被表白,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张着个嘴,呆呆瞧着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