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逻辑?
浪子回头和他杀人如麻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他铁树开花一朝心动,她就要承担他心动的后果?
分家如何?洗心革面又如何?
凭什么要她等上一年?
“现在不行吗?”金玉忽而开口。
本来,见金玉面无表情瞧着自己,李贵以为是他自作多情了,听着这一问,怔愣片刻,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胸中气血翻涌,体内之毒再起,眼瞅着一口血已经到了嗓子眼儿,金玉的一句话,又将他推进了谷底:
“但,我不会和刘昭和离哦~”
语气之轻松,好似只是在说今日只喝水、不吃酒。
这回轮到李贵懵了,可也只懵了一瞬,便明白了金玉的意思——
他当三。
一个没名没分、处处得让着正夫的三。
当三有什么好处吗?
有的。
现下他净身出户,身无分文,当三,便不必三书六礼,少些负担。
当然,这些日后他定会补齐。
其二,他名声不好,城中百姓见了他,便如见了阎王一般,处处躲让。
她初来此处,若因着同他在一起受了排挤,岂不坏了事?
其三,她既不和离,二人见面时便得避人耳目,如此,虽得处处小心,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其四,他的心意自己是明了的,可她却不一定。
正经嫁娶便是一生之捆绑,即便合不来如刘昭,女子大多也得凑合过,鲜少能坦然和离的。
而他们这般关系无需死守规矩,舒心便相守,若有一日生变,也无和离之麻烦,各自安好便可……
诶,等等,他刚才是不是想到“正夫”了?
他这是怎么了?竟是这么快便接受了当三吗?……
李贵脸上藏不住事,一番纠结尽数表现在脸上,金玉看着李贵时而欣喜、时而凝眉,煞是有趣。
金玉看了好一会儿戏,只见李贵忽而正色,似乎做好了心理建设,回道:“可。”继而挪近了些许,掰着指头交代起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李家今日午时便会布告我已脱离李家,届时,我定有一段时日,日日被仇家寻门。我目前势弱,只能暂避锋芒,辛苦夫人暂居刘府……”
“前几日,我已同父亲商议,这《罪己诏》会同《分家约书》一同公布。我李某敢作敢当,昔日罪孽定一一弥补。只求他日同夫人交好之时,清清白白……”
金玉默默听着李贵的话。屋外,天已大亮,日头不知不觉到了高处,光辉略略泛白。淡黄的日光照进屋内、照到李贵的身上。轻薄的衣衫下,瘦削的身形一览无余。
她记得,初见之时,他不是这么瘦弱的……
还有这一身血渍。
这得有多少cc了?
看他嘴唇全白,指甲盖下也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发蓝,若不赶紧止血,人怕是得没了吧?
金玉于是想出声提醒他注意下血条。
只是金玉刚有了念头,人便好似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摸出一只小瓶,一饮而尽。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身伤口便不再渗血,嘴唇也稍有了些颜色。
似是看出金玉的担心,李贵解释道:“无妨。这是李家分家的规矩。”
金玉问是何规矩?让人打一顿、还不让止血?
李贵被金玉逗笑了,于是坦言自己是李家下任家主,若家主有心自立门户,需得服下彻骨之毒。
“可有解药?”金玉问。
“没有。一连七日,我这也是刚调制出抑制毒发的缓释之法。”李贵苦笑。
“那为何要自立门户?”金玉又问,只是只问了一半。
后半句是:在李家也可以当她的“三”呀。
“为了你,也为了自由。”李贵回道。
金玉闻言一愣,再回神时,却见李贵已然凑到近前,张开双臂,满面诚恳:
“可以……抱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