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卯时,天将破晓。屋内尚未点灯,一片昏暗。
李三目力极佳,仅凭着走廊昏黄的烛光便能看清屋内情况。
李三心有戒备,纵是李贵连说个话都得喘三喘,依旧提刀上前。
“呼—”
来到二人近前,李三点燃一支烛火。对面二人眼前一晃,同时撇头避光。
金玉正坐在桌台上,跟前被李贵环着,身后悬空。躲闪间,下意识朝后倾倒,手下一个不稳,眼瞅着就要朝后倒去,身旁忽而搂过一只手臂,稳稳扶住了她。
“咳!咳咳!”
扶住金玉的一瞬,李贵丹田受力,尚未除尽的药效受了刺激,立时复现,下一刻,一阵绵密刺骨之感顿时传遍全身,继而汇作一团,猛击李贵的胸口,纵是强压了气息,依旧忍不住咳出声来。
一咳之下,好容易止住血的伤处复又裂开。
金玉正发着神,忽觉手背滴下几许温热。借着微弱的烛火瞧去,温热之处一片暗红,暗红的痕迹染红了她半扇衣袖。
雪白的衣袖映上几抹暗红,一路向上,最终隐入李贵扎实的袖口。
“你受伤了?”金玉问道。
一句随口的问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烛光之中,李贵原本黯淡失神的眸子忽而有了光泽,面上疲惫一扫而尽。视线垂下,落到金玉红扑扑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一双眼睛略有些肿,却也难掩眼中神采——直率、坚毅、坦荡——都是他鲜少见过的。至少,以李家少主的身份,从未见过。
二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躲着谁,不同的是,一边无波无澜,一边却早已山呼海啸。
咚咚!
沉寂已久的心底无声狂响。
【咚咚!】
身体感知到了主人的悸动,随着无声的震颤,擂出隆隆之声。
二人一直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肌肤相亲,身形又贴得极近,一番变故尽让金玉听了个全乎。
金玉心下惊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直愣愣瞧着人家。
李贵乃李家家主独子,天资聪颖、品行乖戾,向来只有他打量人家的份儿,何曾有人敢这般直视于他?即便是父亲,也未曾与他这般对视过。
本能地,李贵张口便要出声呵斥,电光火石间,一道酥麻之感自胸前传遍全身,低头瞧去,却见胸前不知何时抚上一只手掌,那手小小的、白白的,掌心微潮、略有暖意。
没等他回神,下巴又被人捏住,微微朝上抬了抬——
“不知……李少主的承诺可还作数?”
金玉一手撑在李贵胸前,一手拿住人下巴。
此两处都是顺手的位置,若人稍有异动,只消一抓,便能教人卸力。
李贵长这么大,除了用药之时与女子有过接触,平日里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不近女色”。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女子体质总归不如男子,许多药药效甚猛,女子难得受得住。就连他精挑细选的入药女子,大多也用不了几次便得作废。
哦,对了,他所谓的“接触”也不过是施药之时,为其净身、上药,再无别的逾矩行为。
坊间的闲人众多,听风便是雨,尤其对他们这些凭本事上位之人耿耿于怀。由此,本是寻常用药的举动,到了他们嘴里,却成了强抢民女、先奸后杀,杀了之后还要入药。
天可怜见!
他李贵痴迷药理,纵是为了寻得上好的“人材”做过不少有违人道之事,但在男女之事上,他可是清清白白!
边州势力庞杂,与钱玑订婚之事闹崩后,偶尔也有一两个要钱不要命的,上赶着将女儿送来攀亲戚。
老实说,其中有几个模样甚是好看,声音也细细软软的,多听几声,骨头都要酥了,他倒真有些心动。可奈何人一见到他一副阴怵怵的样子,又浅浅听了他的一番“事迹”,便说什么也不愿意嫁了。
若女子家中硬要嫁,那女子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再好的容貌,摊上了这档子事儿,也是大打折扣,更何况,他不愿用强。
此刻,跟前之人模样不算顶尖,但胜在耐看、顺眼;音色不算悦耳,甚是有些沙哑,但声音入耳,很是抓人。二人咫尺之距,说话间,淡淡的温热扑在颈间,更平添几分诱惑。
然而,模样、声音在她身上都还是其次,最吸引他的,是她的眼神。
时而平静如水,时而宠辱不惊,时而又天不怕地不怕、普天之下她最大。
眼神最能洞悉人心。
一个人伪装得再好,但眼神总会“泄密”。
别看她这会儿只是个小官的夫人,日后定大有作为。
这样的女子,才是未来可与他比肩之人,才是他想偕老之人……
见李贵半晌不应声,金玉以为他忘了,于是摸出那块最不受人待见的玉牌晃了晃。
李贵见到玉牌,失焦的眼神瞬间聚拢,眼珠随着金玉的挑弄左右晃了晃,随即一把抓过牌子,顺带也握住了金玉的手:“夫人已是他人之妇,莫要玩笑。”
说罢,神识恢复清明,想要拿回牌子。
那日定是被小蓝的毒药激了心性,一时兴起,这才将母亲的遗物交了出去。
刚一交出去他便后悔了,只是当时人多,他一时好面子,没好意思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