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又问可还有别的物件,老板摇头,说这便是全部了,他这里先前也不乏这般做派的。
人嘛,总有个七情六欲的。
饱暖思淫欲,尤其是那些名门大家。
寻常的公子哥,大多包下一间房间足矣,只是行事之时若忘了情和礼,难免教人听了去,日后定会被人说道一二。
能像李贵这般出手阔绰的,还是少数。
说话间,老板手在大腿上擦了擦,双手握在身前,面有歉意:
“嗨呀!夫人莫怪。我这酒楼是开门做生意的,哪能同金银过不去呢……”
于是,即便已经到了倒数第二天,他这个酒楼老板依旧不发一言,丝毫没有给她和刘昭通风报信的意思。
金玉心下补全了老板的话中之意。
金玉眉眼低垂,瞧着信上端正的字体,脑中飞速运转,片刻之后,挑眉看向老板,欠身一礼:“柳老板多虑了。多亏了您,才知道李郎同我郎情妾意~多谢柳老板成全~”
老板闻言面露诧异,回礼间,张了张嘴,似是想问什么,抬眼见边上李三正冷脸盯着自己,于是收了好奇,乖乖提了杯茶。
天光渐暗,几个打杂的伙计正上楼添香烛,无意间听到“郎情妾意”几个字,于是争相给金玉这屋点上灯火,没抢赢的几个也在门外寻了便利之处,扒在墙脚偷听。
屋中就金玉、李三、柳老板仨人,伙计们身法甚是拙劣,一股脑进来八个人,一人紧着一只手腕粗细的蜡烛,点了许久都不曾离开。
金玉身后便有一只烛台,纵是背对,金玉也能觉着那个伙计的兴奋劲儿,不由一笑,抿嘴看向老板。
老板面上挂不住,又是挤眉弄眼、又是咳嗽,疯狂给人打信号,奈何人八卦劲儿上来了,谁也挡不住,但见那伙计愣是装作没看见,顺手抽下肩上抹布,就地搞起了卫生。
金玉见状,掩面轻笑:“无妨,到底也不是我的问题,丢的都是他刘昭的人~”
屋内众人闻言,眼睛立时一亮,纷纷竖起耳朵,李三也不例外——
嗯?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老板可有娶亲?”
见众人感兴趣,金玉暗爽,脑中默默换了原先定好的稿子——
“不求上进”的说辞,也就放在京城能有点儿水花,她早打算换了!
这里是边州,人均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就眼前这大酒楼的大老板,估计除了日常账务上的那几个字,也没多少认识的字了。
既要做戏,自是越狗血越好、越粗俗易懂越好。
他俩初来此地,百姓们大多只知道城中来了个新官儿,其余一概不知,如何才能引起大家注意,又或者说,引起四大家的人的注意呢?
啧~这不巧了吗?
初来那夜便是现身说法——
还得是关上门的事儿传得快而乱!
书,可能没读过。
字,可能认不得。
可人人都有七情六欲。其中,又以下三路的欲望最为人称快,而且是越藏着掖着、传得越快的那种!
老板不明所以,点头说自己孩子都同金玉一般大了,金玉当即便想向人请教保养之法,好在理性尚在,于是,一个简单的开场白后,金玉侃起了和刘昭“夫妻不睦”之事。
言辞间,金玉大多以意象代指,避免太过露骨,老板和李三都是过来人,一听便懂,听话间频频点头,很是沉浸。
几个伙计年龄尚小,初听之时云里雾里的。一个机灵的凑到老板跟前低声询问,老板白了人一眼,随即附耳解释了几个意象的本意,瞬间,小伙计面上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双小眼睛睁得圆圆的,直直望向金玉,嘴巴张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此刻,金玉的瞎话也到了尾声,但见她面不改色抬眼对上伙计视线——
“夫妻之事竟能这般同陌生人说道,她脸皮怎么这么厚?”
“这般诋毁自己的夫君,他们不过了吗?”
——他是想这么问吧?
金玉暗道,同时,心下回了话——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若刘昭真如她所讲那般不堪,哪里还会有他们“欢愉彻夜”的谈资?
不知是金玉的讲述绘声绘色、栩栩如生,还是老板和伙计太好忽悠,总之,当金玉掩面收声之时,屋中众人皆是满目怜惜,除了李三。
出门时,李三以为自己只是个随行护卫,只需护人周全便可,何曾想过还有这档子鬼话等着自己。
未免穿帮,李三只得学着伙计一道装怜惜,只是除去表层的伪装,眼底之中,尽是对金玉的扯谎技艺之高超的佩服。
若不是这几日亲眼见过她日日给刘昭服用大补之药,然后夜夜缠着人家同睡,他还真的就信了她的鬼话了!
论口才、语气、神色、动作,金玉都滴水不漏。
李三很难想象,若有朝一日,金玉成了大理寺的犯人,再让大人亲自审问金玉,大人能否辨别她嘴里的好赖话。
“夫人辛苦了!俗话说,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但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若夫妻之事如此……夫人不若同刘大人坦白,好聚好散、各自欢喜?”
老板出言安慰,同时给一干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们听完八卦心满意足,这回总算乖乖退下了。
金玉闻言止了抽泣,抬头望向老板。
抬头间,一滴泪正好吊在下睫毛上。眼皮一眨,一行清泪滑落,一路行过飞红的面颊,最终在下颌边沿殆尽。
老板看着和金玉年纪相仿,实则已经五十出头。年过半百,虽未读过万卷书,但万里路也是走过好几遭了。本以为已看尽天下才子佳人,谁知此时竟被眼前这幕撩动了心弦。
是听了她的遭遇后格外心生同情?还是为她的大胆直言所触动?
老板一时分辨不清,但旋即发觉自己无需分清——
人家的目标又不是他不是?庸人自扰!
只是,边州有名有姓的多了去了,她为何偏偏选了李贵这个“危险分子”?
且不说他性情乖戾至极,一言不合就暴跳如雷,还随身携带诸多毒药,单是他成日里一副阴森森的模样,好似下一秒便要抓个小娃娃吃了似的,便能吓退一众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