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舟瞳孔微缩。果然不是意外。
“赵峰?”他哑声问,虽心中已有猜测。
“他还没这个本事和胆量。”洛云烬眼神冰冷,“魂印手法阴毒古老,非此界常见。背后之人,所图不小。” 他看向顾晚舟,眼神复杂,“你……可是得罪过什么人?或是身上,有什么让人觊觎之物?”
顾晚舟心中念头飞转。原主身份简单,入门前几乎与世无争。入门后除了赵峰等人的嫉妒,也未曾与他人结怨。若说特殊……“流光”剑算一个,但已被封印由洛云烬保管。自身天赋?或许。但最可能的是……
“弟子不知。”他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困惑与一丝后怕,“弟子入门日短,除了修炼,几乎不与外人往来。若真有人针对……或许是因为师尊?” 他抬眼,看向洛云烬,目光清澈,带着依赖与信任,“弟子是师尊唯一的亲传。”
洛云烬浑身一震。
因为……他?
是了。他是玄清剑尊,树大招风。他的仇敌,或觊觎他地位、资源的人,对他唯一的弟子下手,以此打击、警告、甚至要挟他,再合理不过。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洛云烬心底最深处,搅起滔天的悔恨与暴怒!是他,将这孩子带入了险境!是他,自以为能护他周全,却连累他遭此暗算!
看着少年苍白脆弱却依旧努力保持平静的脸,看着他眼中全然的信赖(即使这信赖可能源于无知),洛云烬只觉得心口闷痛得几乎窒息。一种比当初发现“冰裂”时更加强烈、更加失控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混合着深沉的后怕与自责,疯狂滋长。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更加幽深、更加坚硬的冰冷。
“此事我自会查清。”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却多了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无论是谁,敢动你,我必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语中的森然杀意,让冰窟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顾晚舟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师尊……不必太过忧心。弟子……没事了。” 他试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和心脉,闷哼一声,又无力地躺了回去。
“别动。”洛云烬立刻按住他,“至少在此调息三日,稳固伤势。” 他语气不容商量,“‘九转冰心莲’之事,暂缓。你伤势未愈,不宜再深入。”
顾晚舟心中微紧。剧本里,洛云烬寻找冰心莲是重要情节,也是他们最终遭遇“蚀骨魔炎”的诱因。若因此放弃或延迟,后续剧情如何发展?
“可是师尊,那位长老的伤……”他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的伤,拖得起。”洛云烬打断他,目光落在顾晚舟脸上,深深地看着,“你的伤,拖不起。”
顾晚舟哑然。洛云烬的优先级,显然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倾斜。
“好了,凝神调息。”洛云烬不再多言,将一瓶丹药放在顾晚舟手边,又取出几面阵旗,在冰窟入口和四周布下更加严密的防护与隐匿阵法。做完这一切,他就在寒潭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显然是要亲自在此护法。
顾晚舟看着他的背影,那玄衣身影在冰蓝微光下显得孤峭而坚定。
他慢慢握住手边的药瓶,指尖冰凉。
计划出现了巨大的偏差。他受了不轻的伤,心脉隐患被提前引动并加剧,洛云烬因此推迟了寻找冰心莲,对他的保护欲和关注度飙升至一个危险的高度,同时也埋下了对幕后黑手的滔天怒火。
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蚀骨魔炎”的剧本,还能如期上演吗?
他闭上眼,感受着心口残余的隐痛和腰间暖阳玉传来的恒定暖意,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无论如何,第一步,是先恢复。至少要恢复到,能够“自然”地走向那个预定结局的程度。
冰窟内,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只有两道悠长而轻浅的呼吸,在晶莹的空间里缓缓交织。
而在冰窟之外,秘境的内层深处,暗红的魔光与冰蓝的极光依旧在激烈碰撞。某座被浓郁魔气笼罩的骸骨山谷深处,一道盘坐在漆黑莲台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眸子,其中倒映着冰窟隐约的轮廓,以及……顾晚舟苍白的面容。
“剑尊的亲传……心脉有瑕,却剑骨天成……有趣的猎物……”嘶哑低语如同毒蛇吐信,在魔气中消散。
“那枚棋子……也该动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