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风在耳边尖啸,又被身周那层凝实到极致的冰蓝灵光隔绝在外。顾晚舟的意识在剧痛与药力的拉扯间浮沉,感官变得模糊而破碎。唯有紧贴着的、属于洛云烬胸膛的震动,以及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几乎烫人的体温和急促心跳,异常清晰地烙印在感知里。
他能感觉到洛云烬的速度快到了何种地步——那并非单纯的御剑,而是近乎撕裂空间的短距瞬移,每一次闪烁都带来强烈的空间挤压感,对他此刻脆弱的状态无疑是雪上加霜。但洛云烬的灵力始终稳稳地包裹着他,将绝大部分压力承担下来,只余下无法完全消除的颠簸与心悸。
不知飞遁了多久,周围的光线骤然暗沉下来,空气中狂暴的灵气里,那股阴冷、腐朽、充满侵蚀性的魔气比例陡然升高,即便隔着洛云烬的护体灵光,也能感受到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与冰寒。远处那冲天的暗红魔光与冰蓝极光显得愈发迫近,交缠碰撞的轰鸣也愈发震耳欲聋。
中层与内层的界限,到了。
洛云烬没有丝毫停留,剑光一转,径直冲向那魔光与极光交界边缘,一片相对低矮、却怪石嶙峋、笼罩在厚重灰紫色雾气中的山脉。
一进入山脉范围,顾晚舟便感觉到数道混乱而强大的神识扫过,其中夹杂着暴虐,贪婪,死寂等种种负面意念,显然是盘踞于此地的某些强大存在。洛云烬冷哼一声,一道更加凌厉霸道的剑意冲天而起,如同冰原上骤然耸立的孤峰,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杀伐之气。那些神识迟疑了一下,大多悄然退去,只有一两道格外晦涩阴冷的,依旧远远缀着,不肯放弃。
洛云烬并未理会,剑光向下俯冲,径直撞向一处看似平平无奇、覆盖着暗红色苔藓的山壁。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发生。山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后面一条幽深曲折、寒气四溢的甬道。洛云烬毫不犹豫地掠入,身后山壁迅速恢复原状,将外界的气息与窥探隔绝。
甬道一路向下倾斜,温度急剧降低,四壁凝结着厚厚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玄冰。纯净而浓郁的冰系灵气弥漫其中,与外界狂暴驳杂的能量形成鲜明对比。显然,这是一处罕见的、未被魔气完全侵蚀的天然冰属性灵脉节点,被洛云烬以阵法或特殊手段隐藏了起来。
深入地下约百丈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不算太大却晶莹剔透的冰窟。窟顶垂下无数冰棱,地面平坦如镜,中央有一汪脸盆大小、不断汩汩涌出乳白色灵液的寒潭,散发着惊人的生机与精纯灵力。这里显然是洛云烬提前准备的位于内层区域的临时据点。
剑光散去,洛云烬抱着顾晚舟落在地面。他的动作异常轻柔,与方才赶路时的暴烈截然不同。
“忍一忍。”他将顾晚舟小心地放置在靠近寒潭的一块平坦冰台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紧绷。
顾晚舟勉强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他看到洛云烬脸色比平日更加冷白,薄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额角甚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汗迹——这对于寒暑不侵的元婴剑尊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双总是寒星般冷静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风暴中心,清晰映着他狼狈的身影。
洛云烬先检查了顾晚舟左臂和右肩的伤口。噬空蚁线造成的创口不大,却极深,边缘呈现不祥的灰白色,仍在缓慢地侵蚀着周围的肌肤与灵力,甚至隐隐与心脉处的冰裂产生某种共鸣,传来一阵阵钝痛。他眉头拧得更紧,指尖萦绕着极寒却异常柔和的灵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处那些被空间之力污染、坏死的组织以及附着的异种能量一丝丝剥离、冻结、驱散。
这过程极为痛苦,如同刮骨疗毒。顾晚舟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牙关紧咬,却只发出极轻微的吸气声。他额上冷汗涔涔,很快在冰台上凝结成霜。
洛云烬的手很稳,动作却越来越快,仿佛每拖延一瞬,都是对顾晚舟的折磨。他偶尔抬眼看顾晚舟一下,那目光中的痛色与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很快……很快就好。”他低声说着,不知是在安慰顾晚舟,还是在说服自己。
终于,最后一缕灰白能量被剥离,伤口处流出鲜红的血液,虽然依旧带着一丝冰寒,但已恢复正常。洛云烬迅速取出上好的生肌续骨灵膏,均匀涂抹,又以灵力催化药力,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两道浅粉色的疤痕。
处理完外伤,更麻烦的在内里。
洛云烬将手掌轻轻贴在顾晚舟心口,隔着衣物,顾晚舟也能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的滚烫。磅礴而精纯的灵力,带着洛云烬独有的、冰冷又似乎蕴含着一丝灼热的神念,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探入顾晚舟心脉深处。
心脉处的冰裂,果然被引动了。那道原本细微的痕迹,此刻如同被冰锥凿开了一道缝隙,丝丝缕缕的寒气从中渗出,与残留的空间侵蚀之力交织,不断冲击、冻结着周围脆弱的脉络,带来持续不断的、冰锥穿刺般的剧痛,也让顾晚舟全身灵力流转都变得滞涩艰难。
洛云烬的神识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他的呼吸有几不可查的停滞,周身气息瞬间冰寒刺骨,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情绪剧烈波动下灵力的自然反应。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灵力输出调整得更加温和、细致,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抚平那暴动的寒气,修复着受损的脉络,同时将自身精纯的冰系本源灵力,化作最温暖的滋养,缓缓渡入那道冰裂之中,试图将其暂时安抚、弥合。
这个过程比处理外伤更加漫长,也更加耗费心神。洛云烬的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冷硬的线条滑落,滴在冰台上,瞬间冻结。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却越来越专注,越来越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掌心下这脆弱不堪的心跳。
顾晚舟闭着眼,任由那强大的灵力在自己最脆弱的地带流转。剧痛在一点点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被全然包裹和呵护的安心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他能“听”到洛云烬灵力中传递出的无声情绪——那里面充满了懊悔、后怕、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专注。
这个男人,是真的在害怕失去他。
这个认知,让顾晚舟那颗早已被无数任务磨砺得冷硬如铁的心,也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很轻微,却真实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心脉处的冰裂终于被暂时压制,剧痛消退大半,虽然隐患未除,灵力运转也远未恢复顺畅,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危险。洛云烬缓缓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窟中凝成一道白练。
他依旧半跪在冰台边,低头看着顾晚舟,目光一瞬不瞬。
顾晚舟也睁开了眼,对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冰窟内一片寂静,只有寒潭灵液汩汩涌动的细微声响。
顾晚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
洛云烬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先一步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别说话,好好调息。外伤已无大碍,心脉还需慢慢温养。此处安全,灵气也与你相合。”
他顿了顿,伸手将顾晚舟有些散乱的额发轻轻拨开,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少年冰凉汗湿的皮肤,动作几不可查地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那几只噬空头蚁,被人以特殊魂印操控,目标明确,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