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山门前的巨大广场上，往日清寂的空地被肃穆与隐隐的兴奋填满。各峰弟子按序列阵，衣袂飘飘，灵光隐现。宗门高层——掌门及数位元婴长老立于高台之上，神情或肃然，或淡漠，或隐含期许。天渊秘境五十年一启，对年轻弟子而言，是机遇，亦是生死考验。

顾晚舟站在洛云烬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是一身月白内门弟子法袍，身姿挺拔如竹，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他气息平稳，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参加一次寻常的宗门任务，而非即将踏入上古战场遗迹。只有偶尔微微蜷起的指尖，泄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紧绷。

洛云烬依旧是那身玄黑衣袍，负手而立，周身三尺内自成冰寒领域，无人敢轻易靠近。他并未与周围长老寒暄，只偶尔向掌门颔首示意，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身前静默的少年身上，偶尔扫向广场边缘某几个方向时，眼底会掠过一丝冰冷的锐意。

顾晚舟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也带着无声的护持。他也能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或明或暗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甚至隐含恶意的。尤其是赵峰那几人所在的方位，投来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

对此，顾晚舟恍若未觉。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运转着冰心诀，让灵力在体内平缓流淌，温养着心脉。腰间暖阳玉传来恒定暖意，掌心剑心印的位置微微发烫，仿佛在与主人呼应。他知道，进入秘境之后，洛云烬的视线不可能时刻停留在他身上，那些暗处的目光，或许会转化为实质的行动。

但他并不畏惧。剧本之外的风险，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过于顺遂的牺牲反而显得刻意。

时辰将至。

掌门真人上前一步，朗声道：“天渊秘境，五十年一启，内有上古遗泽，亦有大凶险。尔等进入，当谨记同门之谊，守望相助；亦需时刻警醒，量力而行。机缘虽好，性命为重。三日之后，秘境出口将于原地重现，逾期不归者，后果自负。”

他袍袖一挥，一道璀璨灵光打入广场中央的古老阵盘。阵盘嗡鸣，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无数符文升腾流转，在空中交织成一扇高达十丈、光华流转的巨型光门。门内景象模糊扭曲，隐约可见山川倒悬、烈焰冰河交织的诡异景象，狂暴混乱的空间波动即便隔着光门，也让低阶弟子们气血翻腾，面色发白。

“秘境已开，速入！”掌门声如洪钟。

各峰带队长老纷纷示意，弟子们按捺住激动或忐忑，化作一道道流光，依次投入光门之中，身影瞬间被扭曲的空间吞没。

洛云烬侧身，看向顾晚舟：“跟紧我。”言简意赅，却不容置疑。

“是，师尊。”顾晚舟应声。

两人并未急于第一批进入。待大部分弟子都涌入后，洛云烬才抬手，一道柔和的冰蓝色灵力将顾晚舟笼罩，随即化作一道迅疾却平稳的剑光，径直射入光门。

熟悉的撕裂与眩晕感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世界传送都要强烈和混乱。空间乱流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利刃切割着护体灵光，周围是光怪陆离、飞速倒退的扭曲景象，仿佛坠入万花筒深渊。

顾晚舟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冰心诀，抵抗着不适。他能感觉到洛云烬的灵力始终稳稳地护持在他身周，将那最狂暴的乱流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脚下猛地一实。

顾晚舟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不见日月，只有惨淡的、不知来源的微光。大地是暗红色的，布满龟裂与焦痕，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腐土以及某种古老血腥混合的呛人气息。灵气确实浓郁，却异常狂暴驳杂，夹杂着丝丝缕缕暗红或漆黑的诡异能量，令人心绪不宁。

他们落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焦土荒原上，远处是连绵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黝黑山峦，近处零星散落着扭曲怪异的枯树，枝丫如同挣扎的手臂指向天空。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呼啸而过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怪风。

已有不少先进入的弟子聚集在不远处，三五成群，各自撑起防护，警惕地打量着环境，也彼此打量着。看到洛云烬与顾晚舟现身，不少目光立刻聚焦过来，隐含敬畏、好奇或别的复杂情绪。

洛云烬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铺开，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里。“此地应是秘境最外层，空间相对稳定，但仍有少量游荡的低阶‘煞魔’和空间裂缝。跟好。”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定一条路径，向前行去。脚步看似不疾不徐，实则一步迈出便是数丈距离，身形在灰暗环境中显得有些模糊。

顾晚舟立刻跟上，流云步施展到极致，勉强缀在洛云烬身后三尺之内。他小心地避开地面可疑的暗红色裂缝和偶尔冒出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气泡，同时神识高度集中，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能量波动。

果然，前行不到十里，侧方一片嶙峋怪石后，陡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啸！数道黑影如同扭曲的烟柱，带着浓郁的怨恨与煞气，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落在后面的几名其他山峰弟子！

“是煞魔！小心！”有人惊呼。

那几名弟子慌忙祭出法器，灵光闪烁，与黑影缠斗在一起。煞魔无形无质，攻击直透神魂，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免疫物理攻击，那几名弟子虽修为不弱，却应对得颇为狼狈，很快便有人闷哼一声，抱头露出痛苦之色。

洛云烬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屈指一弹。

一点冰蓝寒芒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那几道黑影中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冰蓝寒芒骤然扩散，化作一片极寒领域，瞬间将几道黑影冻结在半空，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虫子。随即，领域收缩，连同冻结的黑影一齐湮灭成虚无。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干净利落。

那几名脱险的弟子惊魂未定，望向洛云烬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与深深的敬畏。

顾晚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对洛云烬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元婴剑尊，举手投足间已近乎法则。

队伍继续前行。外层区域虽然相对安全，但危机四伏。除了神出鬼没的煞魔，还有潜藏在地底或空中的小型空间裂缝，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或切割。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黯淡的、早已失去灵性的残破法器和朽坏骸骨，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

顾晚舟始终紧跟着洛云烬，大部分心神用来应对环境和调整自身状态。他能感觉到，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狂暴的灵气和阴冷的魔气就越发浓郁，对他心脉的负担也隐隐加重。腰间暖阳玉持续散发着暖流，护持着他的心脉，但那股不适感依旧如影随形。

途中，他们遇到了几波其他队伍。有的远远避开，有的则短暂同行一段，交换些外围区域的情报。关于“九转冰心莲”的消息，洛云烬也随口询问了几人，得到的答复都是未曾听闻，只知内层区域魔气更重，凶险倍增。

洛云烬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半日后，他们穿过一片布满诡异紫色苔藓的沼泽，前方景象豁然一变。不再是单调的焦土荒原，而是一片更加破碎、能量更加混乱的地带。大地布满深不见底的沟壑，空中漂浮着大小不一、缓缓移动的碎石和扭曲的光带，远处隐约可见冲天的暗红魔光与冰蓝极光交织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中层区域到了。”洛云烬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更加危险的地域，“此处空间已不稳定，务必跟紧，不可踏错一步。”

他的语气比在外层时凝重了不止一分。顾晚舟也打起十二分精神，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环境压力，对他这具身体的负担更大了。

就在这时，侧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夹杂着惊呼和法术爆鸣。

“救命！是噬空蚁群！”

只见七八道狼狈的身影正拼命向这边飞遁，他们身后，一片“乌云紧追不舍！那并非真正的云，而是无数拳头大小、甲壳黝黑、口器狰狞的飞蚁！它们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竟是以空间碎片为食的“噬空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