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医院
晨光刚亮透半边天,张函瑞在公交站踩灭了第三个烟头——不是他抽的,是等车时踩到的——才看见张桂源从街角转出来。
张桂源穿了件普通的白T恤,洗得领口有些松。右手腕上戴了个黑色护腕,看起来和体育课用的没什么两样。
“晚了八分钟。”张函瑞看了眼手机。
“闹钟没响。”张桂源声音有点哑,接过张函瑞递来的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和一盒豆浆。他用左手提着,右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
2路公交车晃晃悠悠进站。周六早上人少,他们坐在倒数第二排。张桂源靠窗,包子放在腿上没动。车子经过三个红绿灯,他才开口:“林柚他们呢?”
“说在医院门口等。”
医院门诊大厅那股消毒水味儿,一进门就扑面而来。林柚和陈默站在挂号窗口旁边的柱子那儿——林柚穿了条浅蓝色牛仔裤配白T恤,头发扎成高马尾;陈默还是那身打扮,旧帆布包斜挎在肩上。
“挂上号了?”张函瑞走过去。
陈默递过挂号单:“骨科,23号。前面还有十一个人。”
候诊区的蓝色塑料椅基本坐满了。有小孩在哭,有老人在咳嗽,电子叫号屏上的数字跳得很慢。他们找了个角落站着,背靠着冰凉的白墙。
“你手腕怎么样?”林柚压低声音问。
“还行。”张桂源说,“就是写字写久了会麻。”
叫到23号时,已经十点二十了。诊室里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医生,正低头写前一个病人的病历。
“手腕怎么了?”医生头也没抬。
“练琴练的,老毛病。”张桂源把护腕摘下来。
医生这才抬起头,托起他的手看了看。手指在腕关节几个位置按了按:“这疼吗?这儿呢?握拳我看看。”
张桂源慢慢握拳,手指蜷到一半停住了。
“腱鞘炎,有点积液。”医生在病历上写字,笔尖沙沙响,“高三了吧?”
“嗯,下周高考。”
“那最近绝对不能练琴了。”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灰色医用护腕,“这个比你这个好。考试时可以戴着,不影响写字,但能固定住。”
他教张桂源怎么戴:“搭扣在这儿,别太紧,也别太松。太紧了影响血液循环。”
开完药单,医生又叮嘱:“药膏每天涂两次,热敷要做。写作业四十分钟一定要起来活动活动手腕。年轻,好好养能恢复。”
从诊室出来,林柚松了口气:“还好不严重。”
张桂源把新护腕戴上,调整搭扣的位置:“嗯。”
陈默去药房拿药,他们在一楼大厅等。张函瑞去自动贩卖机买了几瓶水,回来时看见张桂源靠墙站着,闭着眼睛。
“累了?”他递过水。
张桂源睁开眼:“有点。”他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昨晚跟我妈谈来着。”
“谈什么?”
“她说考完再说。”张桂源看着手里的水瓶,“不逼我练琴了。”
张函瑞顿了顿:“那不是挺好的?”
“嗯。”张桂源又喝了口水,“就是有点不习惯。”
中午他们在医院附近吃了简餐。林柚下午要上补习班,陈默要去画室,一点多就在公交站散了。
张桂源和张函瑞坐2路车回去。下午的车厢空荡荡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晒得人发困。
“下周就高考了。”张桂源忽然说。
“紧张吗?”
“有点儿。”他顿了顿,“但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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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天台
周日下午四点半,太阳还斜挂在天上。实验楼顶楼被晒得发烫,水泥地面泛着白光。
四个人找了个背阴的角落,靠着矮墙坐下。风吹过来,稍微凉快些。
张桂源从书包里拿出三个笔记本,普通的软面抄,封面是蓝色的。
“这个给你们。”他依次递过去,“我整理的笔记,可能有用。”
林柚接过自己的那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翻到最后,她停住了。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黑色水笔工整地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