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张桂源远远看见,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张函瑞。”他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
“嗯?”
“如果……”张桂源停顿了很久,久到张函瑞以为他不会说完了,“如果有一天我弹不了琴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沉了,沉得张函瑞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车灯闪了两下,催促。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又变回那个平静的他:“我走了。”
“等等。”张函瑞抓住他的手腕——隔着一层卫衣布料,还是能感觉到皮肤的冰凉。他从自己脖子上取下那条戴了三年的深蓝色针织围巾,一圈一圈绕在张桂源颈间。
围巾还带着体温,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这是……”
“借你的。”张函瑞低头整理围巾的褶皱,“下次见面还我。”
“我会洗——”
“不用洗。”张函瑞打断他,抬眼直视他的眼睛,“就要现在这个味道。”
张桂源的睫毛颤了颤。路灯的光落进他琥珀色的瞳孔,泛起很浅的涟漪。
轿车又闪了一次灯。
“我该走了。”张桂源说。
“嗯。”张函瑞松开手,“弹琴的时候……别想对不起谁。就想红豆饼是甜的,围巾是暖的,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还有,有人等着听你弹累的时候,说一声。”
张桂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转身走向轿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
张函瑞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林柚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陈默说,张桂源今天右手手腕贴了新的膏药。别问,问就是旧伤。」
夜风突然大了,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脖颈空荡荡的,少了围巾的遮蔽,皮肤直接暴露在冷空气里。
但他不觉得冷。
他想起张桂源刚才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弹不了琴了,怎么办?”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张函瑞点开和张桂源的聊天框,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弹不了,就不弹了。**
你比琴重要。」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陆续亮起灯光,暖黄色的,一格一格,像琴键。
张函瑞想,钢琴的八十八个键,每一个都有固定的位置,按下哪个就是哪个音。
但人生不是。
人生是,当有人为你调了音,你就可以弹自己的曲子。
哪怕只有一个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