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

“嗯？”

“今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是我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一天。”

风穿过巷子，带落几片枯叶。其中一片正好落在张函瑞肩头。

张桂源伸出手，很轻地替他拂去了那片叶子。指尖碰到毛衣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然后张桂源的手没有收回。它停留在张函瑞的肩膀上，微微发抖。

张函瑞抬头看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张桂源脸上投下一半光明一半阴影。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刚才望远镜里的星星。

“张桂源。”张函瑞轻声说。

“……嗯？”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张函瑞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特别好。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希望你对我再热情一点。”

“希望你能多对我说几个字。”

“不用很多，就比现在多一点点就好。”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能听见风翻动落叶的沙沙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张桂源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然后融化。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张函瑞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臂，很轻、很小心地，抱住了张函瑞。

那不是一个用力的拥抱，甚至有些僵硬。张桂源的手臂环过张函瑞的肩膀，手掌虚虚地搭在他背上，像是怕碰碎什么。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张函瑞的肩头，呼吸拂过张函瑞的脖颈。

张函瑞僵在原地三秒，然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了他。

“这样……”张桂源的声音闷在张函瑞的肩膀处，很哑，“算热情一点吗？”

张函瑞的眼睛突然就酸了。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张桂源的肩膀上。灰蓝连帽衫的布料柔软，带着阳光和薄荷的味道。

“算。”他说，“特别算。”

他们在巷子里抱了很久。久到阳光移动了几寸，久到墙上的影子变了形状，久到张函瑞觉得这个世界就只剩下这条小巷和怀里的这个人。

张桂源先松开手。他的耳朵全红了，不敢看张函瑞的眼睛。

“我……”他顿了顿，“我尽量。”

“尽量什么？”

“尽量……多说几个字。”张桂源抬起头，眼神飘忽却真诚，“对你。”

张函瑞笑了。他从包里拿出薄荷糖盒，打开。里面除了两颗糖，还有他写的那张“下次见”的纸条。

旁边多了一张新的纸条，字迹工整有力：

「今天，土星环很美。你也是。」

纸条右下角，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戴着光环的土星。

张函瑞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回盒子里。他剥开一颗薄荷糖，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张桂源嘴边。

“张嘴。”

张桂源怔了怔，然后微微张开嘴。张函瑞把糖放进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嘴唇。

清凉微咸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张桂源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我真的得走了。”他说。

“嗯。”张函瑞点头，“周一见？”

“周一见。”张桂源走了两步，又回头，“张函瑞。”

“嗯？”

“……毛衣很配你。”他说完这句，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有些仓促。

张函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拥抱的温度。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下午四点半。

他拿出手机，给张桂源发了条消息：

「糖甜吗？」

等了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

「甜。你也是。」

张函瑞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他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深蓝色毛衣在余晖中泛着温柔的光。

他想，周一要更早到学校。

要把照片洗出来两张。

要再带一个三明治，还有新的薄荷糖。

要……让那个拥抱，变成很多个拥抱。

因为有些人，值得你一遍遍告诉他：你很好，你值得被热情对待，值得被好好喜欢。

夕阳把整个巷子染成橘红色，像某个漫长故事里，最温柔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