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天气晴得不像话。阳光把校门口的铜字招牌晒得发烫。
张函瑞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他穿了那件深蓝色毛衣,背上斜挎着装了相机和薄荷糖盒的帆布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纸袋。
13:00整,张桂源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路口。
他也穿了件蓝色系外套——浅灰蓝的连帽衫,衬得肤色更白。看到张函瑞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走过来。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描了层很浅的金边。
“等很久了?”张桂源问。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紧绷些。
“刚到。”张函瑞把纸袋递过去,“给你带了早餐三明治,怕你没吃。”
张桂源接过纸袋,指尖蜷了蜷:“……谢谢。”
地铁上人不少。两人并排站着,手拉着同一个吊环。车厢摇晃时,手背偶尔会碰到一起。张函瑞没挪开,张桂源也没有。
“你妈妈那边……”张函瑞压低声音。
“说好了去图书馆。”张桂源看着窗外飞驰的隧道墙壁,“三点前回去就行。”
“那回来真的要查资料?”
“嗯。”张桂源顿了顿,“但不用,我都查好了。”
张函瑞侧头看他。地铁灯光明明灭灭地掠过张桂源的侧脸,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13:28,他们准时到达天文馆。
巨大的玻璃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张函瑞兴奋地掏出相机,却被张桂源轻轻按住手腕。
“先去服务台,”他翻开自己做的攻略本,“领特展手册和观测卡。”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张函瑞笑着跟上。
天文馆里光线幽暗,蓝色的主调让人仿佛真的置身夜空。行星模型在缓缓旋转,投影在脚下流淌成星河。
张桂源在“太阳系八大行星”的展板前驻足很久。蓝色的光晕在他脸上流动。
“你最喜欢哪颗?”张函瑞凑过来问。
“……土星。”
“因为光环?”
“因为距离。”张桂源轻声说,“它看起来那么特别,其实是因为离得远——离太阳远,离地球也远。距离让它安全。”
张函瑞心头一紧。他举起相机:“我给你拍张照吧?和土星一起。”
张桂源本能地后退半步,却在看到张函瑞期待的眼神时停住了。
“……别拍脸。”
“好,就拍背影。”
镜头里,穿着灰蓝外套的少年站在土星模型前,微微仰着头。幽蓝的光落在他肩上,那身影孤单却挺拔。张函瑞按下快门的瞬间,张桂源忽然侧过脸,看向镜头的方向——照片定格时,他的侧脸轮廓被蓝光勾勒得清晰。
14:50,他们来到观测厅。今天对外开放的是专业级天文望远镜观测土星环的活动。
排队的人很多,队伍移动缓慢。张函瑞感觉到张桂源越来越频繁地看手表。
“来得及吗?”他小声问。
“……嗯。”张桂源深吸口气,却还是没忍住又一次看向手腕。
前面还有三四个人时,张桂源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环境中照亮了他骤然苍白的脸。来电显示:妈妈。
张函瑞看见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三秒,最终按下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接吗?”张函瑞担心地问。
张桂源摇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现在不。”
队伍前进。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笑着说:“可以一起看,这个目镜很大。”
张桂源看向张函瑞,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一起。”张函瑞轻声说,然后拉着他走到望远镜前。
两人同时弯下腰,头几乎靠在一起。目镜里的世界骤然清晰——土星悬在深黑色的天幕上,光环像一层薄纱,边缘泛着微光。那么安静,那么远。
张函瑞能闻到张桂源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薄荷糖的凉。他感觉到张桂源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
“……看到了吗?”张函瑞轻声问。
“嗯。”张桂源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比想象中还……”
话没说完,但他不必说完。张函瑞知道了。
他们看了三十秒,或许更久。直起身时,张桂源的耳朵尖有点红。张函瑞的也是。
15:20,他们从天文馆出来。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该回去了吧?”张函瑞说,“你三点前要到家。”
张桂源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车流。手机在他口袋里又震动了一次,他没理。
“嗯。”他说,“回去吧。”
回程的地铁上,两人并排坐着。张桂源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张函瑞看见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像蝴蝶停在上面休息。
15:50,他们提前回到校门口。
本该在这里道别,张桂源却突然说:“走这边。”
“你家不是那个方向——”
“就一段。”张桂源说,“有条近路,安静。”
他们拐进学校后墙外的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旁是老居民楼的侧面,墙上爬着枯了一半的藤蔓。这里没有主街的喧嚣,只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走到巷子中间时,张桂源突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