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绩公布的周一早上,张函瑞在食堂排队打饭时听到了前排两个八班女生的对话。
“张桂源又是年级第二,物理97,差三分就满分了。”
“他数学好像也是接近满分吧?真恐怖……”
“不过他妈今天早上来学校了,在办公室跟老班聊了好久。”
张函瑞手里的餐盘晃了一下。他低头盯着脚尖,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聊什么?”
“不知道,但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张桂源跟在她后面,头都没抬。”
轮到张函瑞打饭时,阿姨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端着餐盘找座位时,他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张桂源——还是那个位置,一个人,面前放着自带的饭盒。他吃饭时背挺得很直,但今天动作特别慢,像在数米粒。
张函瑞犹豫了三秒,还是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我能坐这儿吗?”
张桂源抬起头,看到他时眼神闪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安静地吃饭。食堂很吵,但他们这张桌子像有个透明的罩子,把所有的喧嚣都隔开了。
“我数学68。”张函瑞先开口,声音不大,“第48名。”
张桂源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嗯。”
“那你……物理97?”
“嗯。”
又是沉默。张函瑞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鼓起勇气问:“那……约定还作数吗?”
张桂源抬起头。食堂白炽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澈。
“作数。”他说,“周日,一点,校门口。”
他说得很肯定,没有犹豫。张函瑞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
“你爸妈那边……”
“我去图书馆查资料。”张桂源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三点前回家。”
他说得那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剧本。张函瑞知道这是谎话,也知道这个谎话背后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说,需要冒多大的风险。
“如果……”张函瑞小声说,“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改期……”
“不用。”张桂源摇头,“就周日。”
他说完,从书包侧袋掏出两颗薄荷糖,推了一颗过来:“新品,柠檬海盐。”
张函瑞接过糖,指尖碰到张桂源的手指。很凉的触感。
“谢谢。”
“不客气。”
午休结束的铃声救了这场有点僵的对话。两人收拾餐盘,张桂源突然说:“下午放学,图书馆?”
“好。”
“老位置。”
“嗯。”
分开时,张函瑞回头看了一眼。张桂源正往教学楼走,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塌着,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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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分析期中试卷,张函瑞的卷子摊在桌上,那个鲜红的“68”像在发光。
他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考到这个分数——整整两周,每天放学后那一小时三十分钟,张桂源整理的错题本,还有那些在草稿纸上画了又画的函数图像。
“这道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物理老师敲敲黑板,“张函瑞,你来讲讲思路。”
张函瑞站起来,看着投影上的电路图。他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公式,而是张桂源在草稿纸上画的小人——电流小人举着牌子跑来跑去。
“这里……”他指着电路的一个节点,“当开关闭合时,电流会优先走这条低电阻路径,就像……就像人走路会选近道。”
有几个同学笑出声。物理老师却点点头:“比喻不错,继续。”
张函瑞松了口气,把张桂源教他的“图像法”讲了一遍。坐下时,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下课铃响,他第一个收拾好书包。林柚从后面追上来:“这么急?去图书馆?”
“嗯。”
“找张桂源?”
“……嗯。”
林柚眨眨眼:“那天文馆的事定啦?”
“定了,周日。”
“太好了!”林柚拍拍他的肩,“记得帮我带纪念品!”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张桂源已经在了。他面前摊着本很厚的英文书,但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没动。看到张函瑞,他合上书,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
“这个给你。”
张函瑞接过:“什么?”
“天文馆的攻略。”张桂源说,“我查的资料。”
文件夹里整整齐齐地夹着打印出来的资料:天文馆的楼层导览图、当前特展的介绍、土星环观测活动的详细说明,甚至还有地铁线路图和预计时间。
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重要信息下面画了线。最后一页是手写的时间安排表:
13:00 校门口集合
13:00-13:30 地铁(3号线转7号线)
13:30-16:00 参观(含土星环观测15:00-15:30)
16:00-16:30 返回
16:30 解散
“这么详细……”张函瑞翻着那些资料,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怕你找不到路。”张桂源的声音很轻。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
两人开始写作业。张函瑞今天状态很好,数学题做起来顺手了不少。遇到卡住的地方,他刚把题推过去,张桂源就已经拿起了笔。
“这里,”张桂源在题干上画了个圈,“隐藏条件。要先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
他的手指很白,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书法教材里的范本。张函瑞盯着那截露出的手腕——今天戴了表,遮住了之前创可贴的位置。
“你手好了?”他问。
张桂源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那就好。”
接下来是一段很长的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张函瑞。”张桂源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