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张桂源顿了顿,“一直没问。”
没问什么?没问他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没问他爸说了什么?没问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张函瑞明白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稿本的边缘。
“因为我知道,”他小声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很久。图书馆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嗯。”他最终说。
闭馆音乐响起时,两人刚好收拾完书包。走到门口,张桂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薄荷糖盒子,倒出最后两颗糖。
“一人一颗。”他说。
张函瑞接过糖,拆开包装放进嘴里。清凉的柠檬味里带着一点点咸,很特别。
“好吃吗?”张桂源问。
“好吃。”张函瑞点头,“下次还买这个味道。”
“好。”
走出图书馆,夜晚的风很凉。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
“周日,”走到第二个路口时,张函瑞说,“我穿那件深蓝色的毛衣。”
张桂源转过头:“为什么?”
“因为……”张函瑞挠挠头,“因为你说过,深蓝色像夜空。”
张桂源愣住了。他看着张函瑞,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星星。
“……我说过吗?”
“嗯。开学第二周,物理课讲光的散射,你说天空是蓝的因为瑞利散射,但夜晚的深蓝不一样。”
张桂源想起来了。那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自己都忘了。
“你记性真好。”他说。
“我只记重要的东西。”张函瑞说。
空气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像这个城市平稳的呼吸。
“张函瑞。”张桂源又叫他。
“嗯?”
“周日……如果下雨怎么办?”
“天气预报说是晴天。”
“如果地铁故障呢?”
“……那我们坐公交。”
“如果天文馆临时闭馆呢?”
张函瑞笑了:“那我们就去附近的公园,看真正的星星。”
张桂源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很淡的笑容,但张函瑞看见了。
“好。”他说。
走到分岔路口,两人停下。今晚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光线朦朦胧胧的。
“那……”张函瑞说,“周日见?”
“周日见。”张桂源点头,“一点,校门口,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张函瑞转身往家走。走出十几步,他掏出手机,给张桂源发了条消息:
「薄荷糖很好吃。谢谢。」
很快收到回复:
「不客气。」
然后是第二条:
「周日见。」
张函瑞盯着那三个字,笑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轻快地跑起来。
夜风在耳边呼啸,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想,周日要早点起床。
要检查相机有没有电。
要带够零花钱。
要……好好记住这一天。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个约定。
第一个,需要精心准备、需要小心翼翼、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实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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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张函瑞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浅蓝色的文件夹。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张桂源手写的时间安排表。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
像在对待一件很重要的事。
张函瑞拿出自己那个小本子——封面上写着“天文馆攻略”,里面其实没多少内容,大部分都是他胡乱记的碎片。
他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学着张桂源的格式,也写了个时间表:
13:00 校门口(提前十分钟到)
13:00-13:30 地铁(记得带交通卡)
13:30-16:00 参观(土星环观测要占好位置)
16:00-16:30 返回(如果来得及,买纪念品)
16:30 解散(说再见)
写到这里,他停住笔。笔尖在“说再见”三个字上点了点,然后划掉,改成了:
「16:30 下次见。」
改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没再改回去。
他把这一页撕下来,小心地折好,放进那个薄荷糖的空盒子里。盒子盖内侧,之前张桂源写的“清者自清”还在,现在旁边多了他这一张小纸条。
像某种交换。
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窗外,云层散开,月亮完全露了出来。清辉洒进房间,温柔得像一场梦。
张函瑞想,周日一定是晴天。
因为有人那么认真地查了天气预报。
因为有人那么认真地做了攻略。
因为有人,在期待这一天。
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