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张函瑞走进教室时,林柚正趴在桌上,用课本挡着脸偷看手机。看到张函瑞,她立刻坐直,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有情况。”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和陈墨的聊天记录。
陈墨:「今早桂源不太对劲」
林柚:「怎么不对劲?」
陈墨:「他居然问我……问他问我有没有薄荷糖」
林柚:「然后呢?」
陈墨:「我说没有,他就自己跑去小卖部买了一盒。淡蓝色的,和你上次给张函瑞的一样」
林柚:「!!!!」
陈墨:「还有,他今天穿的是新衬衫。虽然还是白色,但领口有暗纹。我认识他三年,这是他第一次在意穿着」
张函瑞看着那些字,耳朵开始发烫:“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林柚凑近,压低声音,“说明你家行星的轨道,因为你那个拥抱,发生了偏移!”
“别瞎说。”张函瑞把书包塞进桌肚,“而且那个拥抱……就是感谢,没别的意思。”
“感谢需要抱那么久?”
“就三秒!”
“三秒在张桂源的时间概念里,已经够完成一道竞赛题了。”林柚眨眨眼,“瑞瑞,我跟你说,陈墨还观察到一个细节——”
她故意顿了顿,等张函瑞忍不住看过来,才继续说:“张桂源今天课间,往九班后门看了三次。虽然每次只看一眼就移开视线,但三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函瑞的心跳开始加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柚一字一顿,“他在等你去找他。”
上午第二节下课铃响时,张函瑞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八班。他攥着物理卷子——上面确实有道题不会——在座位上磨蹭了整整五分钟。
“去啊!”林柚从后面推他,“你不是要问问题吗?”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教室后门时,他看见走廊那头,八班的后门也刚好打开。
张桂源走了出来。
不是巧合。张函瑞能感觉到,对方是算准了时间出来的。
两人在走廊中间相遇。阳光从东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我……”张函瑞举起卷子,“有道题……”
“嗯。”张桂源点头,很自然地接过卷子,“去窗边?”
“好。”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张桂源把卷子摊在窗台上,拿出那支黑色钢笔。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规整,但张函瑞注意到,今天他的袖口挽到手肘,左手腕上的淤青已经完全消退了。
“这里。”张桂源在题干上画了个圈,“关键条件是隐含的。要先从图像里提取。”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冽,但今天语速好像慢了一点。讲解时,他会偶尔抬眼看看张函瑞,确认他是否听懂。
“明白了吗?”讲完最后一步,张桂源问。
“明白了。”张函瑞点头,“谢谢。”
“嗯。”张桂源把卷子递还给他,指尖在纸张边缘停顿了一秒,“那个……目镜,很好用。”
张函瑞眼睛一亮:“你试过了?”
“昨晚试了。”张桂源说,“能看到木星的条纹。”
“真的?我家那台老望远镜还能用?”
“调焦有点松,但可以固定。”张桂源顿了顿,“谢谢。”
“不客气。”张函瑞笑了,“那……下次再看?”
“……好。”
上课铃响了。两人匆匆分开,各自回教室。张函瑞走到九班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张桂源还站在八班后门,正看着他。
目光对上。
张桂源先移开了视线,转身进了教室。
但张函瑞看见,他的耳朵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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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时,许薇薇在八班门口拦住了张函瑞。
“张函瑞同学,等一下。”
张函瑞停下脚步。林柚警惕地站在他身侧,像只护崽的小猫。
“有事吗?”张函瑞问。
许薇薇深吸一口气,当着走廊里不少同学的面,郑重地鞠了一躬:“上周五的事,我再次向你道歉。我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你,更不该把私人情绪带到这件事里。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大,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几个路过的八班同学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张函瑞愣了愣:“我接受你的道歉。没事了。”
“还有,”许薇薇直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这个……送给你。算是一点心意。”
纸袋里是手工做的星空主题书签,很精致,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
“我自己做的。”许薇薇小声说,“希望你能收下。”
张函瑞接过纸袋:“谢谢。”
“那……我先走了。”许薇薇又鞠了一躬,匆匆离开。
林柚看着她的背影,咂咂嘴:“态度还算诚恳。不过她怎么突然这么正式?”
“可能想通了吧。”张函瑞把书签放进书包,“走吧,张桂源该等我们了。”
两人走到楼梯口时,张桂源已经在那里了。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天体物理导论》,看到张函瑞手里的纸袋,目光停留了一瞬。
“许薇薇送的。”张函瑞主动解释,“道歉礼物。”
“嗯。”张桂源点头,“她早上在班里也公开道歉了。”
“你听到了?”
“陈墨说的。”张桂源顿了顿,“他说……许薇薇哭了。”
张函瑞有些意外:“哭了?”
“嗯。说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不该因为……”张桂源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移开视线,“不该因为个人偏见伤害别人。”
他没有说“不该因为嫉妒”,但张函瑞听懂了。
三人并肩下楼。夕阳把楼梯间染成暖金色,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对了。”林柚突然想起什么,“陈墨说想搞个‘四人学习小组’,每周五放学后一起学习。你们觉得怎么样?”
张函瑞看向张桂源:“你……有时间吗?”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每周五……是他母亲规定的“家庭学习日”,必须准时回家。
“我……”他犹豫了。
“没事,不方便就算了。”张函瑞立刻说,“我们就随便一说。”
“……我可以问问。”张桂源最终说,“如果……如果周五不行,周六下午也可以。”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权衡。
张函瑞心里一紧。他想起张桂源每次接电话时的紧绷,想起那道已经消退的淤青,想起他说“我爸妈只关心成绩”时的语气。
“不用勉强。”张函瑞轻声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张桂源抬起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落进了琥珀,泛起温柔的光泽。
“……嗯。”
走出教学楼,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梧桐叶已经开始大片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林柚和陈墨在前面说笑——陈墨今天特意等在校门口,手里还拿着两杯热奶茶。
“给。”他把奶茶递给林柚和张函瑞,“天冷了,暖暖。”
张函瑞接过奶茶:“谢谢。”
“桂源那份在我包里。”陈墨拍拍书包,“无糖的,知道你不爱甜。”
张桂源点点头:“谢谢。”
四人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家走。今天走得很慢,像在延长这段放学路上的时光。
“你们知道吗,”林柚吸着奶茶,含糊不清地说,“老班说要组织秋游了,去西山看红叶。”
“真的?”张函瑞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下周五。全班一起去。”林柚看向张桂源,“你们班呢?应该也去吧?”
张桂源握紧了书包带子:“……可能不去。”
“为什么?”
“……家里有事。”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陈墨拍了拍张桂源的肩,转移话题:“秋游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周末我们去天文馆。新开了个星空投影展,听说很棒。”
“好啊!”林柚立刻响应,“张函瑞,张桂源,一起去?”
张函瑞看向张桂源。对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