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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Chapter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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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6

“萨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是……汤姆吗?”妈妈喘息着问,抓住了她的双手,勉力借力站住。

帕萨莉没回答,而是把妈妈送回了房间。

“萨莉……”

“我们明天再谈这件事,好吗?来,妈妈,把安神药剂喝掉,”帕萨莉劝,妈妈看上去有很多问题想问,可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等回到房间,她望着大敞的窗户,木然捡起床头柜的魔杖,把窗户修复完毕。但这下,她再也不可能睡觉了。

汤姆之前的脸远非刚才那么糟糕——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能让五官扭曲成那样,一定是经历了频繁且极其危险的魔法研究——如果是那样,她教他的灵魂疗愈魔法只能是杯水车薪。她到底还是没能把他拉回来——他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迅速滑到了她无法触及的泥淖。也就是说,即便没有赛迪莫斯的事,她恐怕总有一天也会面对一个愈加极端、最终失去理智的伴侣——过度沉迷于高危魔法的结局几乎是注定的:成/瘾者终会成为疯狂、冷酷的黑巫师。

而且,明天早上她要如何跟妈妈解释呢?凭妈妈的学识,肯定看得出来汤姆的脸是大量高危魔法造成,她想必会非常担心。更不用说也得想方设法说明为什么汤姆会忽然半夜出现在她卧室——或许放在别的情侣身上这没什么大不了,可妈妈了解她的为人,也知道汤姆在家时始终对她很尊重,从不会动手动脚,因此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必然出了特殊情况,否则汤姆不会忽然在深夜降临她的寝室。要是知道她和汤姆分手,妈妈必然会很担心,还会追问原因。

难道最终她还是不得不对妈妈使用遗忘咒吗?

但治疗师说过,妈妈现在的状况很虚弱,必须要小心应对——遗忘咒会对她造成何种影响,谁也说不准。

【如果你很犹豫,就该谨慎】

“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汤姆,”帕萨莉感到死灰般的心间又有燎起火星的架势,咬紧了牙根:“请让我一个人待着。”

汤姆的灵魂闭嘴了。

到了天亮,她都没有想到该如何面对妈妈。

不过,当第一缕晨光穿过窗户,帕萨莉认命了。摆在眼前的唯一道路似乎只有等妈妈醒来、吃早饭时询问关于昨晚的事,再见机行事。深吸了口气,她从卧室床上爬起来,下楼准备早餐。出于某种原因,她没有使用魔法,仅靠双手机械地清洗蔬菜,腌制鱼肉,切水果,搅拌麦片、牛奶、鸡蛋和奶油。

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会落下,她仿佛能感到头顶被尖硬、冰凉且锋利的金属抵住,随时可能被捅穿。恐惧和焦虑剥夺了她的全部思考能力。

“早安,萨莉。”妈妈的声音忽然自背后响起,把她吓得差点弄掉手里的蔬菜。

“妈妈!你为什么……你该等在床上。我会把早餐端上去的。”她惊讶和措不及防到甚至忘记在第一时间升起大脑封闭术。

“我想告诉你一声,今天早上的甜点我想吃巧克力杏仁冰激凌。”妈妈语带期待地说,但帕萨莉知道恐怕不是真的——她估计一睁眼马上就想到要问昨晚关于汤姆的事,冰激凌只是借口。

“好吧。那你想吃什么主食?烤面包还是燕麦饼干?让人偶先送你回卧室,好吗?”恐慌让她只能选择尽量拖延。

“我都想来一点。好吧,那等一会我们可以一起在我的卧室用餐吗?”妈妈问。

“好吧。”她回过身去,没看到妈妈在离开前,向她投去担忧和愧疚一瞥。

“……所以,这也是汤姆最近不回来的原因吗?他的身体出了问题?”等帕萨莉把早餐端到妈妈的房间、摆好餐桌和餐具时,妈妈终于小声提及了她最不愿面对的人。

“他一直都很忙。”哪怕有心理准备,帕萨莉还是发现此时脑中的一片乱麻依旧无从收拾,更无力升起大脑封闭术。

“萨莉,我记得之前你告诉过我,他在研究危险魔法。昨天……他看上去状态很……不好,是不是他在这方面……嗯,研究得有点过头了?”妈妈为她盛了一点沙拉后,委婉地问,继而咳嗽起来。

“是的。”帕萨莉被这几声咳嗽弄得心里一紧,赶忙去拍她的背,却被阻止了——

“我没事,萨莉,只是被呛了一下。对不起,亲爱的,我知道不该过多询问你们之间的事,只是我很担心——我记得你曾经督促他注意和保养身体。是不是最近太忙,所以他忽略了这个问题?”妈妈关切地问,尽管努力让声音维持一贯的温和,却仍不自知地流露出不同于往日的焦急。

“我想是的。”帕萨莉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却不是很成功——头顶的利剑已然砍下,贯穿了她的颅顶,恍惚间,冰冷坚硬的金属把她牢牢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也动不了。与此同时,胸口好像也破开了一个大洞,浑身发冷,刀叉的温度似乎都比手指高。

“……所以,你们昨天就是在谈这件事吗?”妈妈注视着她,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也不自觉颤抖起来。

“显然。”帕萨莉听到自己的嘴巴机械地开合,说出的话语干涩得陌生。

“……但是,你们谈的结果不太好吗?”妈妈脸上闪过了然,继而被心疼和焦急占据。

“如你所见,他逃走了。”帕萨莉低声说。

“你们……是因为我昨天打断了你们吗?”

“不,当然不是。”

“萨莉,我很抱歉,真的,你们可以再谈一次,我就待在房间里,绝不会打扰你们……”妈妈坚决地说,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眼里满是愧疚。

“不,妈妈,你不用担心。这不是你的错。”她立刻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噢,萨莉,”妈妈不再问了,而是立刻探过身来,把她抱在怀里。

闻着妈妈身上特有的气息和最近频繁服用魔药染上的药味,这段时间一直拼命压抑的痛苦、委屈、愤怒、恐惧和无力瞬间决堤,随后奔涌着将她吞没——她失去了汤姆,又因为汤姆的过错即将失去妈妈。她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谁还能在如此了解她、愿意了解她、陪伴她的同时,还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等她回家了。以后她将一个人回到空空荡荡的房子里,遇到烦恼也不会有人给予她拥抱并开解她了。以后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了。

妈妈搂着她,一下下地轻拍她的脊背,直到她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并开始打嗝,便帮她顺气,接着从牛奶壶里倒了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帕萨莉打着嗝,从围裙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擤了把鼻涕,顺从地将牛奶一口气灌了下去。早餐早已冷掉,但黄油的香气还若隐若现。妈妈用担心、愧疚又慈爱的眼神看着她,随即伸手用丝质的睡衣袖子拂去她新添的泪水。在这一刻,内心害怕、也无从诉说的恐惧有了一丝流露的契机——突然之间,有些话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如果我也失去了你,该怎么办呢,妈妈?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世界上。我不想孤孤单单的。”说完,她又忍不住捂住脸哭了起来。

“萨莉……”妈妈张开双臂,重又把她搂紧,亲了一下她的头发,坚定地轻声耳语:“我不会离开你,亲爱的,之前我们分开了那么多年,给你带来了那么多痛苦,我不会再犯这个错误了。在我死之前,我们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嘘,听我说完,亲爱的,这很重要,找魔法绘画师来给我画一幅画像吧,等我死后,它会替我陪着你。”

帕萨莉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至于你和汤姆的关系,不论出了什么问题,最终也只能由你们自己解决。但如果你需要我的分析和建议,我一直都在,萨莉。只是记得遇事要沟通,好吗?当然……如果汤姆让你太伤心,我的想法是,不妨放过自己——我可不想我的小女巫整天以泪洗面。任何人都不该让你再这么难过,哪怕我也不行。我希望你能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直都开开心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妈妈果然没有再问有关汤姆的事。然而,帕萨莉无法因此放松一点,反而开始整个日夜关注妈妈——她的身体越发虚弱,开始不时陷入长时间昏睡,无论如何都唤不醒。而每当望着妈妈毫无血色的脸颊,她对汤姆怨恨就忍不住滋长——她没法不去想那晚他给妈妈造成的惊吓多少促成了如今的局面,哪怕妈妈对此闭口不谈。

与此同时,魔法部大审查还在持续,相当一部分原本的身居高位者已经锒铛入狱,新贵则立刻顶替了他们的位置。帕萨莉毫不怀疑新的上位者一定都是汤姆的人。唯一令人稍感安慰的是,她帮助过的人大部分日子都还过得去——

赛尔温夫人的儿子和儿媳被魔法部放出来了,虽然丢了官职,却也能靠经营家族产业继续维持体面和地位;有类似处境的还有帕里特里-艾弗里,只不过听说他能力平平,很多地方需要父亲的指导;巴克莱姐妹保住了对外生意和投资;名内尔被冻结的账户都恢复了正常,不过同时也给魔法部牵头的研究项目投入了一大笔资金;一些同事重返研究岗位,另一些则选择全身心为魔法部效力;阿尔法德继续留在了魔法部金融部门,不过级别从高级降为中级。与此同时,他继续在霍格沃茨担任金融课教授并负责A&P的经营。

得知赛尔温夫人的儿子和帕里特里-艾弗里都平安无事,妈妈的精神好了一些——帕萨莉知道她是为艾弗里夫人和赛尔温夫人松了口气。

然而,治疗师表示,实际上,妈妈的病情没有明显改善:“梅尔宾斯小姐,我很抱歉,但梅尔宾斯夫人的情况……恐怕您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相较于普通巫师,‘流星雨’症患者本身寿命就短得多。照目前的状况来看,最多一年,梅尔宾斯夫人就会……”说到这里,治疗师不再说下去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对方的宣判,帕萨莉还是不禁伸手向后,死死扳住门框,才支撑住自己不滑坐到地上。

片刻后,她艰难地向医师道谢并使用门钥匙将对方送回了诊所。

“梅尔宾斯小姐,我很为您和夫人难过。但作为一名医生,我想告诉您,您和梅尔宾斯夫人都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病患和家属。要知道,‘流星雨’病患者最多不可能活过五十岁。您和她已经创造了奇迹。”临分别时,医师诚恳又同情地说。

帕萨莉谢过他,离开了。可刚到家里的客厅,她还是不禁哭了起来——哪怕以后有妈妈的画像,妈妈帮她培养的能力和习惯也会代替妈妈陪着她,她却要永远失去对方馨香温暖的怀抱和温柔镇定的劝慰了。这位唯一能让她安心撒娇的人在不久的将来注定会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里,而她对此无能为力。

汤姆的灵魂从她身体里出来了,落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它慢慢靠过来,犹豫了一下,小心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即便分量轻如蝉翼,她却还是感觉到了——这是它第一次触碰她。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它居然已经能做到这一点。

可短暂的惊讶过后,她涌起的只有愤怒和仇恨——没有口出恶言已经是她尽力控制的结果。

而哪怕此时无法感知她的所思所想,汤姆的灵魂却似有所觉,很快地把手拿了下来。下一秒,它消失在了原地。

帕萨莉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好了一些。

“妈妈,你想出门转转吗?外面的铃兰都开了,我发现最近还冒出了一些虞美人和雏菊。”调整好情绪后,她施展魔法,除去脸上哭过的痕迹,走上楼,敲响并推开妈妈房间的门,对床上的妈妈展露出一张笑脸。

“好呀。我很久都没有出去了。”妈妈微微一笑说,放下了手里的书,接着拍了拍床铺,邀请她坐在边上,“但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帕萨莉回答,继而挥动魔杖变出一把舒适的椅子,再指挥人偶把妈妈从床上抱起来,放到椅子里,给她盖上毯子。

夏天即将到来,晨曦小屋院子里的蔷薇、矢车菊和绣球花也都开了,院外田野里也一片葱绿,铃兰、野菊花和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虞美人密密麻麻地散在其中,随着微风摇曳着,带来阵阵清香。

帕萨莉先给妈妈加了一个防风咒,随即又对椅子施了一个悬浮咒,让它飘浮在离地面仅不到两英寸之上,以便能像推轮椅那样推着妈妈在田野上转悠。

等来到能看见村子的地方,她们便停下来,俯瞰眼前的风景,同时回忆起以前去镇上购物的经历。帕萨莉根据上学时去过一次的记忆告诉妈妈哪些人还在,哪些则已经去打仗了。

妈妈感慨了几句,随即突然轻柔地说:“萨莉,我死后,把我的尸体跟赛迪的遗物放在一起吧。”

这话好像一声炸雷,让帕萨莉差点跳起来——

“妈妈,赛迪还没有……”她迅速绕到妈妈面前,着急地说着,抓住对方越发瘦弱的手,用力摇晃着,企图把这种危险发言和想法甩出对方身体。

“我知道,只是,就当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吧。”妈妈打断了她的辩驳,轻轻把一只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安抚般慢慢摩挲过她的头发和脸颊,露出虚弱但慈爱的笑容,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全然是接受事实后的坦然和轻松:“这样我也就不那么害怕了。一直以来,都是她带着我探索世界,比我先迈出第一步,给了我勇气。如果知道在这场名为‘死亡’的冒险中,她依旧在前面等我,我想我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帕萨莉的喉咙口顶上来一个巨大的硬块,鼻子发酸,视线迅速模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哭,我的小女巫,我不会真离开你。”妈妈费力地抬起胳膊,不断抹去她的眼泪,自己的眼眶却也马上红了,“你上次说的那位画像师怎么样了?他最近空一点了吗?”

她点点头,还是忍不住蹲下,趴在妈妈膝头失声痛哭了起来。

“萨莉,我已经……六十一岁了,在所有的‘流星雨’病患者中,活得……最长。这都要归功于你和你外祖父母的努力。我非常感谢你们,却也很……愧疚。我没能一直陪着你或你的外祖父母,没能、没能按照你们期待的方式生活,让你们为我揪心、烦恼……我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萨莉,我死后……也请把我的一幅画像……寄给你的外祖母吧。”哽咽让妈妈开始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末了又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手随即脱力跌回到膝头。

别说这种话了,你会没事的。帕萨莉想说,却知道这辩驳有多么地无力和虚假。

但这次散步提醒了她——假如跟自己的母亲艾弗里夫人一面,妈妈或许情况会有所好转,哪怕无法扭转颓势,至少能延长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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