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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Chapter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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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将给艾弗里夫人的信寄出去后不久,米莉安的来信到了:她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孩,邀请她、妈妈和汤姆等天气凉快一些再前去探望。

“亲爱的萨莉,带上梅尔宾斯夫人和‘T’来吧,好吗?我申请到了两周假期,奥古从今天起正式在家照顾萨莉——我们给宝宝取了你的名字。不过,这几个月埃及的天气又干又热,不适合度假。正好我听说最近英国和欧洲局势都不太稳定,想必‘T’会很忙。如果可以,我们十分欢迎你们秋季来,我想萨莉一定会很高兴见到她的教母。”

这封信让妈妈短暂地恢复了一些活力,也因此让帕萨莉对艾弗里夫人来访的效果信心倍增。

可事情比想象中困难——首先,她寄去艾弗里家的信,不论是给艾弗里夫人的,还是寄给艾弗里现任家主、请求上门拜访的信,都石沉大海。就在她考虑是否要直接登门时,转机出现了——

因为之前帮助过赛尔温夫人的儿子脱困,所以赛尔温夫人对她的态度更亲近了。帕萨莉由此得知,她和艾弗里夫人虽然没有频繁来往,但还算有些交情。惊喜之余,帕萨莉马上请求她安排妈妈和艾弗里夫人见一面,理由是她们跟艾弗里家已经多年没有来往,但妈妈身体每况愈下,希望能通过这次会面让她振作起来。

“亲爱的,这不是什么难事,”赛尔温夫人几乎马上就握住了她的手答应道,“我也注意到你最近脸色和精神状态很差,就猜到一定是卡丽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你一直都是个很有孝心的孩子,一定很担心吧?前一阵你还在操/心帮助别人,真不容易……你放心,我一定能邀请乔洛莉娅陪我一道来A&P转转的。我知道有些人在议论你和艾弗里家的关系,不要紧,到时候我们可以通过壁炉过来,不会有人注意到,你放心。”

对她的体贴和周到,帕萨莉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两天后,赛尔温夫人表示,次日将带艾弗里夫人来A&P,她们可以通过那里的壁炉去看望妈妈。

帕萨莉大大松了口气,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妈妈。

“……萨莉……”妈妈呆住了,脸上的表情一时十分复杂,既有惊讶、会意和愧疚,也有紧张不安。最后,她的眼里迅速聚集起泪水,过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摇了摇:“谢谢你,亲爱的。”

一天后,艾弗里夫人果然跟赛尔温夫人直接通过壁炉抵达了A&P。

阿尔法德和赛尔温夫人都体贴地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她们——前者负责看店招呼客人,后者则把人送到后便离开了。

不过,没有第三者在场,她们之间的气氛最初相当尴尬——在帕萨莉问过好后,艾弗里夫人仅点了下头,就沉默着一直打量她。凝固的空气让她难以开口催促对方做好准备,一同使用门钥匙前往晨曦小屋——妈妈已经在等她们了。

“……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还像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最终,她叹了口气说,语气却出人意料地没了从前的指责意味。

在帕萨莉看来,艾弗里夫人也没有什么大变化——除了眼尾和法令纹变得更深外,她的脊背依旧挺直,皮肤仍没有任何蚕沙和雀斑。但她没有把这些说出来,而是拿出门钥匙,示意对方跟她一同按住。

这回,艾弗里夫人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地照做。

不到半分钟,她们降落在晨曦小屋、妈妈的卧室外。

“妈妈就在里面等您。”她对艾弗里夫人说,随后走下楼,坐在客厅的椅子里,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她们。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背后传来轻微衣料摩擦声,一回头,便看到艾弗里夫人站在不远处。

“……卡丽睡着了。”她克制地说,见帕萨莉的脸色一下变了并刷地站起身,又赶忙加了一句:“是自然睡着的。”

帕萨莉这才松了口气。

“……你做得不错。”沉默良久后,艾弗里夫人平淡地说。

“……谢谢。”帕萨莉低声说,“如果您愿意,可以最近多来看看妈妈。”

“……也谢谢你,”艾弗里夫人庄重地点了下下巴表示接受了这一提议,同时眼睛没有离开她一瞬,接着,她脸上的表情松动,掠过一丝不自然,“为帕里做的一切。魔法部的人把他送回来时告诉我们,你帮了忙。”

一瞬间,“魔法部的人”这几个字眼让帕萨莉心跳都漏了几拍,出于条件反射就想问到底是魔法部哪些人说了这些话,随后又觉得没必要,便按捺住了冲/动——既然她跟汤姆已经结束了,她就该学着把跟他有关的一切都逐渐清除出去。

“这是我该做的,就像您当初帮我一样。”回过神,她说,见艾弗里夫人仍站在那里,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只好又补充:“……我安排了画像师。他明天会来家里。等完成后……”然而,触及这个话题,她发现很快也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显然,艾弗里夫人也有同样的感觉,连忙打断她的话并偏过了头。

又是一阵沉默。

帕萨莉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情绪稍微回归平静:“我送您回店里吧。”

艾弗里夫人矜持地颔首,依旧没转过头来,也没有看她,而是直接走向了壁炉。

妈妈的画像花了近一个月才完成。画像中,她坐在晨曦小屋的卧室窗边,手搭在窗台上,面带微笑地望过来。

“画得真好。这样既能看到花园,又能待在房间里——你知道的,万一画像里的天气不好,我就得变成落汤鸡了。”妈妈调皮地翘起了嘴角,让帕萨莉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一点。

“我记得之前在艾弗里老宅,你房间的门也是你的画像。”帕萨莉回忆,想起那幅画里,妈妈非常美丽端庄,完全是一位淑女。

“是呀,但它原来并非那样——后来我被带回去,你外祖母便把它做成了锁,导致我很不喜欢它。而且,画那幅画时恰逢我正经历人生中最压抑的一段时间——每天要么待在房间里,要么必须在多多的看顾下去相亲。那时我恨透了你的外祖父母,觉得他们怎么能这样——从前我想学什么、想去哪里都可以,却只因为一场病就一夜之间剥夺我的所有,还不得不认识一个陌生男人并跟他结婚,理由是不那样我就活不下去。”妈妈宽容地笑了一下,似乎既是对自己,也是对艾弗里夫妇。

最近,这种释然越发频繁地出现在妈妈的笑容和表情里,让帕萨莉安心的同时隐隐感觉到妈妈似乎在逐渐松开与这世界连接的每一根线,而最后一根线断开之时,她便会离开人世。

这引发了她新一轮恐惧、不甘和对死神的仇恨。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她发起了又一场抗争:再度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和研究后,她写信给所有认识的学术界人士,恳请他们推荐和介绍研究治疗“流星雨病”的医师。可最终,这些国外医师除了将最新研究成果在妈妈身上试验一番并惊叹她如此配合外,也都无能为力,因为妈妈的身体丝毫没有起色。她的生命仍在不断流逝。

显然,目前的医疗魔法依旧对这种病束手无策。于是,理所当然地,帕萨莉开始恨自己——她为什么没有在学校时就开始研究妈妈的病?为什么非要去制作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既然妈妈是她梦想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为什么她会在这么重要的事上忽略了她?这都怪她。

“你该适可而止了!这段时间,整个英国和欧洲巫师界都已经被你翻了个底朝天,所有靠谱、不靠谱的人都来卡丽身上做试验,你疯了吗?看看她已经为此忍受了多少痛苦?!”这天,就在她送走非洲的巫师后,身边的艾弗里夫人就钳住她的手腕,把她拖下楼,而后严厉地说。

帕萨莉浑身一震,从头到脚颤栗起来——艾弗里夫人说的对,她都在做些什么呀?每次只顾都带新医师过来,却忽略了某些最新疗法会给妈妈带来强烈的不适——毕竟舒缓魔法和魔药无法大幅减缓新疗法造成的一系列诸如内脏疼痛、呕吐甚至浑身发痒等副作用。然而,妈妈总是默默地忍受并配合着,没有一次因此抱怨或发过火。

妈妈想必知道她想尽可能延长她的寿命,而她也想陪伴她,于是便一直忍耐到现在。

她太自私了。

可她又该如何才能再多留住妈妈一些时间呢?

妈妈一下就猜到了她们谈了什么——等帕萨莉和艾弗里夫人整理好情绪和状态、重新推开房门时,她立刻无力地对她们招了下手,“萨莉,过来,亲爱的。母亲,您别责怪她,是我自己愿意做这些治疗——万一有奇迹发生呢?要知道,我们已经一起创造了一个奇迹……”

艾弗里夫人没有接话,但转过脸,迅速抹了下眼睛。

帕萨莉内心被愧疚折磨得已无法维持平静的表情,只好把脸低了下去,不过很快还是哽咽起来:“对……对不起,妈妈。我不会再叫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来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就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帕萨莉对妈妈更加寸步不离了——她把妈妈的卧室扩大了一倍,将自己的工作台、必要的书籍以及一张窄床搬了进去并用一道屏风隔开。白天,她将工作台移到妈妈床边,看着对方做完治疗,再边完成订单边同她聊天或等她从沈眠中苏醒;夜晚,她会睡在跟妈妈只有一屏风之隔的地方,竖起耳朵,直到听见她细弱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和平静,才会也慢慢坠入梦乡。

“萨莉,最近你在家陪梅尔宾斯夫人吧,不用担心店里。”这天,来店里交货时,阿尔法德又一次劝,见她一脸麻木又倔强,便接着补了一句:“如果你倒下了,我们就只能暂时关店了。而且,你现在的状态看着很让人担心——你需要休息。答应我,至少梅尔宾斯夫人睡觉的时候,你也要歇一会,好吗?”

“……那最近就拜托你了,阿尔,我会及时把做好的订单送过去的。”沉默了一会,帕萨莉疲惫地妥协了。

吃完午餐,安顿妈妈午睡,她也忍不住打起盹来。一小时后,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无论如何也叫不醒妈妈。

她又陷入了昏睡,帕萨莉想,担心地上前轻轻将被子掖了掖,便照例把医师请来了晨曦小屋。这是惯常操作:在妈妈第一次陷入长久沉睡时,她曾为之恐慌无措,但之后很快就明白,这种时候该尽快把医师叫来,为妈妈施展营养辅助魔法,确保她的身体机能不会在昏睡期间因无法进食而逐渐退化失效。

然而,在做了一番检查后,医师并未按照以往的操作来,而是犹豫了一下,随满脸沉重地说:“……我很抱歉,梅尔宾斯小姐,但梅尔宾斯夫人已经、已经去世了,请您节哀。”

沉默。

“……你说什么?”帕萨莉以为自己的耳朵坏了。

医师深深叹了口气,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不可能,你在开玩笑,一个小时前妈妈才跟我一起吃过午餐,我们还聊了一会。”帕萨莉生起气来,觉得这太荒谬了,同时内心却不禁升起一丝可怕的怀疑——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好像被猛地罩上了一层罩子,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看不见别人了,眼里只剩下了在床上好好安睡着的妈妈。

怎么可能?妈妈明明只是在沉睡——她陷入深眠的样子跟之前完全相同,一样地脸色苍白,嘴唇微张,怎么会就没了呼吸?而且,她小心地上前握住了妈妈的手——没弄错,妈妈的手也跟刚才睡前没什么两样,一样地瘦弱,温凉且非常干燥。

“妈妈。”她轻声叫道,意料之中,没得到一点反应。又晃了晃对方的手臂,结果还是一样。她又喊了一遍,然后又一遍,再一遍。

尽管无法相信医师的话,可妈妈的沉默却逐渐化为一张看不见的血盆大口——只要妈妈没有回应,她没有呼唤,它就会立刻将她、妈妈还有整栋房子吞没。

医师动了,试图把她从妈妈身边拉开,但失败了——帕萨莉感到体内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巨大力量,让她得以轻松挣脱了对方,随即反客为主,把对方按在妈妈床边的椅子上,坚决不让他起来:“看在梅林份上,约克医生,您快点给妈妈施展营养辅助魔法吧,别磨蹭了,好吗?”她的声音尖利而强势,脸也涨红了。

医师想摆脱她的双手,却无论如何都徒劳,只好无奈又怜悯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照做。

“谢谢您,我送您回去。”见对方把每一步都做到位,帕萨莉松了口气,安心不少,才拿开了按在医师肩膀上的手。

用门钥匙送走对方后,她回到妈妈的房间,像往常一样开始制作订单。

这回,她决心集中注意力,不去想刚才医师的妄言。她是最了解妈妈的人,妈妈只是又陷入了一轮深层昏睡,几天后就会恢复正常。

“……有人敲门,你该去看看。”不知过了多久,汤姆的灵魂忽然从她身体里出来,提醒道。

帕萨莉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的确有人在敲妈妈卧室的门。她吓了一跳,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了魔杖——米莉安刚刚生了孩子,阿尔法德在店里,难道是……

“萨莉,你在里面吗?是我。”是阿尔法德。

帕萨莉稍稍松了口气,邀请他进来,同时心却提了起来,不知道是否店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阿尔法德慢慢推门进来了,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肃得过火。

“怎么了?店里发生什么事了吗?”她不由放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

“没有,只是刚刚梅尔宾斯夫人的医师跑到店里来……我来看看梅尔宾斯夫人和你。”阿尔法德谨慎地说,然后目光落在了妈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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