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家在二楼，跟和安区大部分住户家一样，都是老房子。老房子隔音差，原先都住着同样年龄段的人还不明显，最近搬来不少年轻人变得闹腾许多。

“这个月楼上搬走了，房子租给一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王奶奶边走边和他们讲，“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也不怎么出门。可一到晚上就咚咚咚的，我这年纪睡眠不好，上去跟她说了几次小点声都没用。正好碰见你们，你们跟她说说？”

这事儿按道理应该给公共安全局处理，不过他们既然在这个区域巡逻，就顺便看看。

“你好。”

敲了一阵，门才被打开。露出一张女生的脸，头发乱糟糟，气色很差。她的脚上没穿鞋，身后一堆又一堆的杂物扔满整个房间。

“郑洁。”越星认出这张脸，拟幻阵状态中绿港社区办公室里那个小职员。

女生眼下乌黑，听到自己的名字神色中露出惊恐，下意识就要把门合上。

越星抬手顶住门板，转头笑着对王奶奶说，“王奶奶你先下去，这人我知道，我们来和她说。”

“好，好，你们好好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别对人家小姑娘下手。王奶奶看越星动作强势，担心越星直接动手。管理局执行员外出执行任务遇到不配合的可以动手，王奶奶曾撞见越星追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打，被打的人鬼哭狼嚎着跑了几条街，最后自己跑去公共管理局投案。

不过那都是越星刚到管理局实习期间的事了，现在她是不会随便跟人动手，何况面前也是个女生。越星轻松顶住女生用力想关上的门，“放心吧，王奶奶，您下楼慢点。”

“你好，我们是管理局来巡查的，这是我的证件。请问我们可以进去吗？”姜哲南平时说话总像春日阳光下吹过的微风，给人的感觉温暖又舒适。

郑洁把证件看得仔细，又谨慎打量几个人的服装，“请进。”

“天还没黑，怎么窗帘拉这么严实。”杨溪想去拉开窗帘，被郑洁惊慌喊住，“别拉！”

“别拉，他们会看见我的。”

杨溪收回手，看她戒备自己便退到其他人后面，“他们是谁？”

郑洁却突然崩溃大哭起来，“你们抓我走吧，我自首。”

突如其来情绪的破防让三队五个人一头雾水，黄田雨看齐茜怡，“这是？”

齐茜怡坐到郑洁身边安抚她的情绪，等对方情绪稍微缓和，才试着开口，“发生了什么？”

郑洁目光看向越星，方才这个执行员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你们不是因为绿港社区的事来抓我的吗？你们抓我走吧，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这阵子天天躲来躲去，连太阳都不敢见。”

“你在躲我们？”黄田雨话里带上审问的意味，“说说吧，你在绿港绿港社区事件里是个什么身份，你对他们的改造手术和团伙情况知道多少？这是你最后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

姜哲南杨溪和越星都配合沉默严肃的氛围，齐茜怡拍拍郑洁的手像在安慰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到你。”

郑洁本就连日惊吓，这会儿先是被越星喊出名字，后面又被齐茜怡和黄田雨用话术打配合，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接下来不用等他们问，话就一股脑的往外掏。

“我不知道他们是在做改造手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什么。我......我，社区里总是来一些穿制服的人，只说是各种检查。刘主任不让我们说这些，刘主任要我闭嘴别出去瞎说。我只见过那人几次。上个月我离职了，我搬到这里来，他盯上我了，他会杀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把我抓走，你们抓走我，别让他找到我。”

郑洁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显然想到哪句说那句，说到最后就要让三队把她抓走。

“要不真把她抓局里去问？”黄田雨问姜哲南。

姜哲南半蹲下去，以仰视的视角看郑洁，“他是谁？不要着急，我们在这里，你现在很安全，慢慢地深深地呼吸，仔细想一想，然后告诉我他是谁？”

“他总在晚上出来，身上披着斗篷，看不到眼睛。他突然转过来看着我笑，我太害怕了，我搬家，我搬了家，他早晚会找过来的......你们还是把我抓走，他要报复我，你们把我带走吧。”郑洁又开始不停地抽泣。

报复。姜哲南掏出自己的联络器，找到那张沾了灰看起来比较明显的标志给郑洁看，“你见过这个吗？”

“啊！”郑洁大叫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就是他，就是他，他要杀我！”

“郑洁被这个团伙的人盯上了？”杨溪站在一圈人最外沿，靠近门口，这会儿像是在自言自语。

黄田雨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个团伙是随机盯人还是郑洁她做了什么？几名遇害的公职人员之间也没有联系。他们不止针对在职公职人员，对普通人也要下手？”

“你在哪里遇到他们，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姜哲南没有起身，一直让郑洁可以俯视他。

“一次还在绿港社区时，一次在之前的家里，我什么都没做，感觉到有人看我就回头。他就盯着我，对我笑，他的笑很可怕。”

“你还记得他有多高，身形如何，他的黑色斗篷什么样子吗？”

“我不知道，我们距离有些远。他总在天黑时出来，又披着黑色，我只能看到下半张脸。”

“你能试着画出来吗？”

郑洁噔噔噔跑到桌子面前，从一堆杂物里翻出张皱巴巴的纸，“没有笔。”

“给你。”作为三队里唯一一个习惯包里装纸笔出门的人，齐茜怡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笔递给她。

郑洁的画比肖笑好得多，看起来有些功底。但只有下半张人脸，还是无法准确找到郑洁口中的那个人。

姜哲南又问几个问题，郑洁一一答了。越星盯着郑洁没穿鞋子的脚看，突然问她，“你为什么晚上光着脚在房间内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