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约凌晨3:00-凌晨3:30),沈砚冰睁开了那双毫无睡意的金色瞳孔,内里澄澈、像盛着半盏日光,透着矜贵的疏离。
他磨磨蹭蹭起身,先是将自己的被褥叠了五次,再是将自己屋内的摆设重新校对了角度。
抚平褥子的褶皱,拢好床幔,将软枕摆端正,再将床沿垂落的流苏一一理直。他有条不紊,慢慢吞吞,半点没有要赶时间的意思。
书案上散乱的书卷被他按照大小叠齐整了,狼毫被搁回砚边,墨盏也被盖好,就连昨夜换下的衣袍也被他叠到方正,从各个角度去看都没有过错。
待一切都检查好,沈砚冰才不紧不慢推开殿门,唤侍从婢女送热水来。
天已蒙蒙亮,早读的时间已经过了。但是没关系,他提前背下了后五节的课文。
沈砚冰挥退了站在离他起码十五尺远地方的仆从,他左右转着脑袋、审视着铜镜中的自己。
上次的赤金耳坠效果很好。
沈砚冰捏起耳坠的金钩,自后向前轻轻一穿,再微微一捻,让金钩扣稳。润白的耳下坠着细碎的金珠,在小幅度晃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响声。
光色流转间,沈砚冰若有所思,他取下右耳的耳坠,单单留下左耳的。
卯正初刻(约凌晨5:30),正式上课的时间到了,沈砚冰继续不急不缓搭配着衣裳。修身的黑色红纹锦袍,搭配同色的软缎腰带,正中悬着一枚青白玉玉佩。
圆领中衣、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乌发梳得齐齐整整,用一支银色的小簪束起些许,余下的尽数垂在肩后。
一切准备就绪,沈砚冰偷偷地踮了下脚,不知是在雀跃什么,而后才朝着偏殿的书房走去。
转过廊角,熟悉的身影便懒懒散散立在晨雾里。温云显然是还没睡醒,眼皮正上下打着架。听到他故意踩重的脚步声,才猛地收回疲懒的姿态。
一双清艳的桃花眼睨着他。只有温云,在和他独处的时候,不会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不会躲他、也不会喊他太子。
“还在这愣着做甚?太傅早在书房候着了,若是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他与太傅都默契地算上了温云睡回笼觉的时间,怎么样都不会耽误…
沈砚冰垂下发亮的眸,他没有辩驳,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一副怯懦到不敢回嘴的受气包样。
他嗅闻到温云身上淡淡的冷香,于是本能地把玩起腰间的青白玉——果然,温云主动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欺身而下,声音带着一贯的清冽。
“手拿开。”
温云不轻不重拍了下沈砚冰的手背,直将那块又薄又细腻的皮肉拍得泛红。
“都现在了还玩甚么玉,你倒是会寻安逸。”
沈砚冰讨了打,便立刻松开了手,他乖乖将手贴在身侧,指尖在温云看不见的地方稍稍蜷了下。
温云上下打量起他的穿着,目光在他的耳坠上顿了顿,比往常多停留了一秒,才漠视般移开。
“还不快走?”
“…嗯。”
沈砚冰的视线静静地黏在了温云的背影上,他落后温云小半步,与温云一前一后抵达了书房。
行完礼,沈砚冰便入座了,一旁的沈明赫已是规规矩矩在太傅眼皮子底下复习完课本、开始识字描红了。
沈明赫乖巧地一笔一划写得工整,他侧开身子,好让温云瞧清楚他写的字,却只听得一声冷冽的嘲讽。
温云不在看他。
只要沈砚冰在场,温云就不可能会看旁人。
“学到现在了连笔画都写不直,若是叫陛下省得了,怕是要动怒。”
沈明赫循声望过去,只见沈砚冰指尖顿住、耳尖泛红,做足了委屈和羞涩的样,咬着唇重新落笔。
再一看沈砚冰的字迹。
故意的,和昨日描的红完全不一样,歪歪扭扭,比初学者还像初学者。
沈明赫气不过,果断也故意写歪了几个笔画,叫下来查看的宋太傅瞧见了,一戒尺打在了腕骨上。
“静心。”
背书的时候也是,无论他背得是流利还是磕磕绊绊,温云都浑不在意。沈砚冰、沈砚冰,温云眼里耳朵里就只有沈砚冰,沈砚冰到底有哪里好?
将书背完了一段,沈砚冰正要对照着原文核对,低头、书案上的小册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砚冰原地愣了一下,他看向温云。
那张一向刻薄的神情上是任谁都能看出的“故作惊诧”,温云随即沉着脸,有意提高了音量,“太子这是何意?好好地上着课,竟把课本弄丢了?”
“启蒙已是晚了许多,还想着将课本藏起来躲懒?”
沈砚冰面上的血色尽失,他急声解释,“不、我,我方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