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礼已经抱住了江凤儿,神色慌乱之下也有几分怨恨,死死抿住唇,周围的人有出声提议道:“仲明先生,夫人孩子撑不住,不如你先带妻子归家,今日有我们,必当讨个说法。”
少顷,等年淮安和沈平措进到身旁便听到蒲礼道:“不行,蒲良你先带凤儿回家。”得到指示的蒲良却面色犹惑,见弟弟迟迟不过来,蒲礼抬头看去。
男女有别更何况是自己的嫂嫂,当街而抱未免不合礼数,蒲礼以为他在担心这个,开口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思虑这些?”
蒲良却是低低开口:“哥哥,我们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甚至蒲父都未安葬,也搬来了城主府不得安宁,搭上妻儿,只为求个无实证的说法?
便见蒲礼慢慢放下江凤儿走到弟弟身边一拳打上去,认识这位仲明先生的人都被此举一惊。
“他是我们的爹,如今莫名横死街头,身为其子理当寝苫枕干,不反兵而斗,你说的又是什么混账话?!”
蒲良被打的踉跄:“可是哥哥,现如今我们不应该先安顿了爹吗?”
“是谁害了他,自是该让爹好好瞧瞧。”
蒲良还想说什么,瞧见了眼前几人。
年淮安忙去将孩子抱起递给沈平措,转身扶起江凤儿,却只见两兄弟争论不觉,不知该如何是,走来一位女子伸手一起帮忙扶着江凤儿道:“带夫人来我医馆吧,就在这条街上。”
女子一身青衣素簪盘发,单眼细长带着漠然,长脸颧骨有些微凸,三十多岁的样子浑身散着疏人的冷意。
年淮安点点头对蒲礼道:“蒲大哥!我们先带凤儿姐去这位姑娘的医馆了!”
蒲礼转身,先是看了年淮安半晌想起她是谁,又去看那女大夫,他有些不放心,出声对蒲良道:“按我说到做。”
见蒲良还想说什么,年淮安忙给他使眼色,他便噤声跟着几人一同离去。
直至走远,年淮安瞧到后面距离拉开的够远了,她才道:“怎么突然就来了城主府?”心里更是惊奇,今日见到的蒲礼与那日彬彬有礼之人简直相差极大。
沈平措在后面不会抱孩子,蒲良看见了便伸手要了回来,轻轻拍着安抚孩子的苦恼,闻言叹息一声:“本来明日是准备安葬了爹,可前日上报的官府今日来了家,说了些他们调查的结果,我哥觉得事有蹊跷,不信他们,加上有不少学生邻里来家里,一言语便商量着来了这里,哎......”
年淮安看着不在常挂着笑容的蒲良,听着这些话也渐渐蹙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蒲父的事情确实与城主有关联,你是想息事宁人还是前来讨问?”
没有犹豫“他是俺爹,真是被佞人陷害,肯定不能置之不理。”
蒲良长着一副年画娃娃的脸,对于自己即便承灵宗弟子欺辱,他也没反抗,加上刚刚的谈话,年淮安以为他的性格不会去寻仇,没想到他倒是反常。
她便没再回话,看到默默搀扶江凤儿的女子道:“谢谢你啊,不知如何称呼?”
女子道:“在下姓邹”
“邹大夫”
她的医馆确实不远,甚至到了目的地,回头仍能瞧见城主门口的众人,将人带进去后,女子静静为江凤儿把脉,一些列诊断后便走到了那些个满满当当的小药箱,挨个取出一些中药。
“她生了孩子,此时疲劳过度,我给她抓了些补气血的药给她煮了,你们可以去给她猪肝鸡蛋类似补气血的食物,等她醒来吃些。”见几人点点头,便转身拂去门帘去了后院煎药。
蒲良道:“俺去吧。”不欲多说转身离去,孩子被放在了母亲身旁,年淮安觉得他情况不对正要抬步追去,手腕却被沈平措抓住,他摇了摇头:“让他先静静。”
这个医馆很小容下一张病床和满墙的药柜,留出的空地算不得多,年淮安搬来两个木椅,两者比较了一下,将那高腿的递给了沈平措,自己留下了一个矮腿,因此一坐下和蹲着的高度差不多,两手支撑在膝盖上方托着腮帮子,余光见到沈平措笑着看自己,也不坐下:“干嘛不坐下,站着多累?”
沈平措道:“这样坐着舒服吗?”
年淮安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当然”这样撑着下巴很舒服,沈平措便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于是年淮安顺着地面抬头看见的全是他的腿。
有一点点羡慕,若是自己坐可能能荡起腿来。
转眼又瞧见床上的江凤儿,她叹息道:“你说东城主会是一个好城主吗?”
沈平措也朝着看去,孩子挨着母亲已经止住了哭声,沉沉睡着:“人本来也就不是非黑即白,他爱民不假,可人有私心而做出一些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城中之事有他插手的可能?”
沈平措没有直接给出结论而是道:“入城时我曾听闻这么一句话‘天下文人如星斗,东城独占八分才’,就在这几天我在yi才知道原来还有后半句。”
“什么?”
“若论魁首谁能敌,笑看裴郎领凤台。”
年淮安眉间轻轻拢起,思索道:“这后半句重在’裴郎’,可这个裴郎又是谁?......东城主就是姓裴,难不成是他?!”可这分明是赞颂的好句,为什么会被有意掩去?让人只知前联,不闻后文?
沈平措道:“我起先也以为说的是东城主,直到我在城主府见到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加之刻意抹去的下联,恐怕说的该是他。”
年淮安便疑惑了:“少年?我可没听说过东城主有个儿.....不对嘶...我好像听过,不记得从哪听的了,就那么一嘴,城主,义子,可这也不是掩盖下联的原因啊,难道他们父子不合?”
“因为那裴郎已经死了,而恰恰相反的是,东城主很爱他这个儿子,尸体完好无缺甚至冻在了濡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