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知道我最想做什么吗?”她盯着对方——不,是盯着自己的眼睛,“我最想把那些主张求和的老东西全都拖出去砍了!把他们的脑袋挂在城门上,让所有人看看,这就是卖国求荣的下场!”
“陆惊澜!”谢明昭(陆惊澜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陆惊澜有力的手,抓住谢明昭纤细的手腕,“那是朕的肱骨!是朝廷重臣!你以为杀了他们,天下就太平了吗?!”
“至少比让他们活着祸国殃民强!”陆惊澜(谢明昭身)想挣脱,但那力道太大了,大得让她手腕生疼——这是她自己的力量,此刻正被用来压制她。
“你……”谢明昭(陆惊澜身)盯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深深的疲惫,“你不懂。朝堂不是战场,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问题的。那些老臣背后有家族,有门生,有盘根错节的势力。你今天杀一个,明天就会有十个站出来反对你。到那时,朝廷动荡,江山不稳,受苦的还是百姓。”
“所以就要忍着?”陆惊澜(谢明昭身)冷笑,“忍着他们一次次提议割地?忍着他们克扣军饷?忍着他们把边关将士的血汗当成谈判的筹码?!”
她终于挣脱了那只手,后退一步,看着谢明昭(陆惊澜身),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陛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边关将士都说你‘文治有余,武功不足’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因为你心里,永远只有权衡,只有制衡,只有‘大局’。你从来不敢真正为那些用命守江山的人说一句话。”
谢明昭(陆惊澜身)的脸色白了。
不是陆惊澜那种因为愤怒而涨红又褪去的白,而是谢明昭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病态的苍白——即使现在这张脸是陆惊澜的脸,陆惊澜(谢明昭身)也能看出那种熟悉的虚弱感。
“你……”谢明昭(陆惊澜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惊澜(谢明昭身),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寝宫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窗外传来午时的钟声,悠长,沉重,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
许久,谢明昭(陆惊澜身)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今天的早朝……算了。下午的奏折,我来批。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陆惊澜(谢明昭身)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堆明黄的龙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疲惫的脸,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累。
这具身体太弱了。
弱得连发一场火,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她缓缓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用谢明昭纤细的手臂环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殿外的阳光很亮,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可她只觉得冷。
……
子时的更鼓已经敲过三遍,宫城彻底沉入墨色的寂静。
偏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殿中央跪着的人——天象监监正沈怀仁,一个须发皆白、年近古稀的老者。此刻他正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砖,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陆惊澜(在谢明昭身体里)和谢明昭(在陆惊澜身体里)分坐在两侧的椅子上,隔着摇曳的烛光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老人。
她们是偷偷召见沈怀仁的。没有通过任何宫人,谢明昭(陆惊澜身)亲自去了天象监——用陆惊澜的身手,避开了所有耳目,将这个深夜还在观星台上研究古籍的老监正“请”了过来。
“沈监正,”谢明昭(陆惊澜身)开口,声音是她刻意模仿的、陆惊澜惯有的冷硬,“朕要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说实话。”
“臣……臣遵旨。”沈怀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惊澜(谢明昭身)往前倾了倾身子,龙袍的衣袖滑落,露出谢明昭纤细的手腕。她用这只手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昨日西域进贡的那对双生玉璧,你知道多少?”
沈怀仁的肩膀猛地一颤。
烛火噼啪炸响了一瞬。
“臣……臣……”他抬起头,老眼昏花,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穿着龙袍的陆惊澜(谢明昭身)脸上,“陛下问这个……是为何……”
“朕问你,你就答。”谢明昭(陆惊澜身)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那玉璧,到底是什么来历?”
长久的沉默。
偏殿外传来夜风穿过回廊的声音,像呜咽,又像叹息。沈怀仁的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最终,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多了某种决绝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