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娘娘,”他的声音依然颤抖,但清晰了许多,“那对双生玉璧……并非凡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臣年轻时,曾在西域游学三十载。在龟兹国的皇家藏书洞里,见过一卷残破的羊皮古籍。上面记载着一个传说……”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诉说一个不该被提起的秘密,“百年前,月神座下有一对双子星将,一为武神,一为文神。他们奉月神之命下凡,化为凡间一对将军夫妻,镇守北境。”
烛火又跳了一下。
“他们并肩作战,心意相通,战无不胜。月神感念其忠勇,赐下这对玉璧,助他们心意相连,以卫苍生。”沈怀仁的声音越来越低,“然而后来……朝中有人忌惮他们功高震主,诬陷他们谋反。夫妻二人被迫分离,玉璧也在争执中碎裂。”
他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恐惧的表情。
“月神震怒,降下诅咒——玉璧碎裂之时,便是身魂相易之始。而若想换回……”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须得‘同心’。”
“同心”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偏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惊澜(谢明昭身)和谢明昭(陆惊澜身)同时僵住。
她们想过很多种可能——需要什么仪式,需要什么法器,甚至需要什么代价。但唯独没有想过,需要的是这个。
“何谓同心?”陆惊澜(谢明昭身)先开口,声音是谢明昭的清润嗓音,却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沈怀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地面上,不敢再看她们。
“古籍上写……”他咽了口唾沫,“心意相通,生死可托。非表面和睦,非利益勾连,而是……灵魂深处的契合与信任。须得二人真心愿为彼此舍命,真心理解彼此所思所想,真心……”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谢明昭(陆惊澜身)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讽刺。用陆惊澜低沉沙哑的嗓音笑出来,竟有种奇异的破碎感。
“沈监正,”她笑着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的意思是,要朕与皇后……心意相通?”
沈怀仁深深叩首:“臣……臣只是转述古籍记载……”
“够了。”陆惊澜(谢明昭身)站起身。
龙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到沈怀仁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匍匐在地的老人,许久,才轻轻说:“你退下吧。今夜之事,若泄露半句——”
“臣不敢!臣不敢!”沈怀仁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明昭(陆惊澜身)挥了挥手。沈怀仁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偏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烛火还在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许久,谢明昭(陆惊澜身)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听见了。”
陆惊澜(谢明昭身)没有回头。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今夜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厚重的云层间若隐若现。
“听见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同心。心意相通,生死可托。”
她转过身,看向谢明昭(陆惊澜身)。烛光中,她穿着龙袍,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陛下觉得,”她一字一句地问,“我们能做到吗?”
谢明昭(陆惊澜身)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陆惊澜(谢明昭身),看着那张属于她自己的脸上,此刻盛满了陆惊澜的愤怒和绝望。那眼神太熟悉了——是陆惊澜惯有的眼神,像燃烧的火焰,能烧尽一切虚伪和谎言。
可此刻这火焰,烧的是她们自己。
“做不到。”谢明昭(陆惊澜身)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朕与你……做不到。”
她站起身,走到陆惊澜(谢明昭身)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这三年来,”谢明昭(陆惊澜身)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朕防着你,忌惮陆家,用各种手段制衡兵权。而你……恨着朕,觉得朕软弱无能,觉得朕辜负了边关将士。我们之间,除了君臣,除了那桩政治联姻,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