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压抑了一早晨的烦躁,混合着愤怒、失望、还有对父亲和边关将士的担忧,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陆惊澜(谢明昭身)猛地拍案而起!
龙椅前的御案被她一掌拍得震颤,案上的茶盏跳起来,又重重落下,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十二旒玉藻剧烈晃动,撞击着她的额头和脸颊。
她隔着晃动的玉藻,盯着跪在地上的周文渊,一字一句,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暴怒:
“放屁!”
两个字,石破天惊。
整个太极殿,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大臣——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全都僵在了原地。他们瞪大眼睛,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几个老臣甚至掏了掏耳朵,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皇帝……骂人了?
那个永远温和、永远平静、永远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女帝谢明昭,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骂了当朝二品大员“放屁”?
周文渊的脸先是一白,然后迅速涨红,最后变成猪肝色。他哆嗦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侧殿的珠帘剧烈晃动了一下。
陆惊澜(谢明昭身)用眼角余光瞥见,帘后的身影猛地站起,又迅速坐下。她能想象谢明昭(陆惊澜身)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震惊、慌乱,还有恨不得冲出来捂住她嘴的冲动。
可她已经说出口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殿内的死寂还在持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有担忧,有幸灾乐祸。陆惊澜(谢明昭身)站在御案后,手指紧紧扣着案沿,指节泛白。
她必须说点什么挽回。
必须。
她深吸一口气——用谢明昭脆弱的肺,吸入的空气少得可怜——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坐下,整理了一下晃动的玉藻,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
“朕的意思是……周爱卿此言,有待商榷。”
声音还是谢明昭的清润嗓音,但明显在颤抖。
她顿了顿,继续道:“云中、朔方、定襄三城,乃大晟北境门户,岂能轻言割让?且戎族贪婪无度,今日割三城,明日就会要十城。和谈之事……放、放议再谈。”
她把“放屁”硬生生改成了“放议再谈”。
殿内依然安静,但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几个大臣悄悄松了口气,交换着“陛下今日似乎心情不佳”的眼神。
陆惊澜(谢明昭身)却再也待不下去了。她站起身,也不管什么仪态了,直接宣布:
“退朝!”
然后,几乎是逃跑一样,转身从御座后的侧门离开了大殿。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陆惊澜(谢明昭身)一路冲回寝宫。
她甩掉冕冠,扯开龙袍的系带,厚重的朝服滑落在地,她也跟着跌坐在椅子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用谢明昭脆弱的心脏,跳得她眼前发黑,呼吸急促。
门被猛地推开。
谢明昭(在陆惊澜身体里)冲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震怒。
“你疯了?!”谢明昭(陆惊澜身)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朝堂上骂‘放屁’?!那是礼部侍郎!三朝元老!你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皇帝换人了吗?!”
陆惊澜(谢明昭身)抬起头。
她看着谢明昭(陆惊澜身)——看着自己的脸上盛满不属于自己的怒火,看着自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得让她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讽刺:“怎么?陛下觉得我说错了?那些腐儒,张口闭口割地求和,张口闭口京城安危——他们可曾想过边关将士在吃什么苦?可曾想过我父亲现在生死不明?可曾想过那些被戎族铁蹄践踏的百姓?!”
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一步步逼近谢明昭(陆惊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