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雨中紧张对峙后,观晨开始有意放手西北军军务。
他放任庆晖派来的御史巡按,带人随意进出西北军军营,查阅调取全部军务机密文书。
庆晖御命,在御史巡按调查期间,观晨暂停管理西北军一切军务。
接到庆晖暂时停职命令的观晨也不恼火,他坦然领受庆晖旨意。
庆晖只说暂免观晨的西北军守备职务,至于永宁城中的织造坊和城外的火枪制造坊,既然庆晖不曾提及,观晨默认可以如常继续。
我平日里依旧会去织造坊,玉笙照旧打理家中铺子和府上事务。
只有观晨不再去往西北军大营,他开始每日改去火枪坊。
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远道而来的御史巡按只有在几天前的那场大雨中,引起了西北军士兵们的短暂喧哗。
待到日子久了,西北军的士兵们发现,观晨没有带着全家人离开永宁城,将西北军抛下不理,于是士兵们也就逐渐平静下来。
一场潜藏的军队哗变,在观晨的沉着应对下,竟是消弭于无形。
在我和观晨的心中,我们对父亲当年战死一事拥有诸多疑惑不解之处。
早年宣王提醒过我们说,父亲的死,源于他引起了先帝的猜忌。
宣王此人看似疯癫,实则深谙藏拙之道。
他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成功地躲开了两代朝堂争斗,平日里活得潇洒自在。
是以大智若愚的宣王提点之言,我和观晨须得要牢记在心。
所以观晨顶着被西北军士兵质疑的风险,他也要面对士兵们表达忠君爱国的立场。
他如此行事,不仅能保住我们全家人,也能保下戍边多年、对朝堂和庆晖一无所知的西北军。
我和观晨皆知,不论是家中还是西北军,决不能再次成为,朝堂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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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以为,日子会继续平淡下去后,京城那边忽然传来消息,江太后重病卧床,性命危在旦夕。
面对重病不起的母亲,庆晖心焦之下,下令大赦天下。
因为庆晖大赦天下的决定,京中御史台急命四散在各地的御史巡按启程回京,协助庆晖处理大赦事宜。
接到诏令回京的御史当中,就有如今身在永宁城的这一位。
御史巡按离开那日,西北之地的雨季终于结束了。
我路过守备府中的花房时,正听见母亲语气温柔地给府上的孩子们讲故事。
我驻足停留在花房外,忍不住被母亲难得一见的温柔神态吸引。
一个故事很快讲完,孩子们被府上请来的教书先生叫走,继续回去读书。
我想要轻手轻脚地离开,冷不防被母亲叫住:“宁宁,我方才便瞧见你了,进来坐坐罢。”
我停下脚步,面对母亲干笑两声:“这就来了。”
我与母亲在芳香扑鼻的花丛中落座,母亲见我心情不错的模样,便问我道:“宁宁,这是有什么好事发生,让你笑得如此开心。”
庆晖大肆换防边关将领,险些引发西北军哗变一事,随着之前那位御史巡按的到来,也不再瞒着母亲。
我对母亲如实道:“江太后病重,一时性命垂危,陛下下令大赦天下。城中那位御史巡按接到御史台命令,需要回京协助处理大赦事宜,他今天一早已经动身回京了。”
“观晨会继续担任西北军统领,负责打理西北地域诸多事务。”
我以为母亲听到这个好消息,也会同我一样开心。
谁知母亲沉吟片刻后,她先是扭头吩咐莫矢退下,方才对我开口道:“江太后病得也太是时候了。”
此话母亲说来轻巧,我却惊讶地睁大谎言。
如今面对我时,母亲也不再遮掩往日旧事,她对我直白道:“这些年陛下急于更换各地边军统领,连你王二哥身为前任兵部尚书之子,也未能得到天子半分垂怜。”
“当今陛下自年少时起,便是野心勃勃之人。想来观晨这个伴读,在陛下眼中,也不过是枚棋子罢了。”
“陛下调换边军将领的步子,最后才堪堪走到这西北来。你觉得会是陛下念及着你父亲战死在西北,因此对西北军和你兄长网开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