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也没想到一向严肃的她竟能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乐了，觉得夏燃简直可爱到要命：“没想到我女朋友还是个神算子，好啊，我们一起前途无量。”

夏燃笑着反问：“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陆照也秒反应：“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夏燃点点头，淡了笑容，转过头又望了一眼已在身后的火车站。八九点的站台没有因为夜色而短暂休憩，步履匆匆的人走近夜色中，走近第二天的命运里。

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有光明的未来。

那迷雾般的似有似无的忧伤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陆照也再也忍不住，将夏燃抱进自己的怀里。

“夏燃。”他在她耳边轻轻念她的名字。

“嗯？”

“你以后多笑一笑好吗？”

她没说话。

陆照也又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她轻轻地应了声：“好啊。”

两个人安静了下来，夏燃的头刚好抵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身体跟她的太过不同。宽大，健硕，刚硬，滚烫，像一座年轻的山脉，每一寸肌肤都带着荷尔蒙的温度。她再一次清楚地听见了他的心跳。

路过的行人在夜色中看见紧紧相拥的他们。他们谁也看不到。

拥抱令人沉沦，恨不得地久天长。

抱着抱着，他的身体出现了变化，无法自控地乱了呼吸。

怀里的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们的头发都乱了，额头泌着细汗，脸和脖子烧着火，眼睛和嘴唇湿漉漉的，仿佛春雨弥漫。

四目相对，谁的呼吸都一样的紧张急促。

陆照也微微闭眼，轻柔俯下身去。

夏燃却在这时抽开手，猛地向后一步。

陆照也睁开眼睛，看见路灯下她一脸潮红慌乱。她漆黑的眉眼低垂着，像是连看都不能再看他一眼。

“已经快到大门口了，你不用送了。”她胡乱地拉着书包肩带，脸上也不见平日里的淡定，“我晚上要打包行李，很忙的，明天再跟你联系。总之，我们坐火车去，火车票你定，住宿我来定，具体明天见面再商量吧。”

不由分说，夏燃坚持一定要陆照也止步于此。她走得飞快，进了小区大门里面，转身消失不见。

陆照也一直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他才双手插进裤兜里，朝着头顶墨蓝色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气。

住宿我来定。

刚才在她眼里，自己是豺狼虎豹么？

他伸出手，盯着自己的手掌，里面残留着她湿润的温度，心还跳得飞快，仿佛她还在怀中。

陆照也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他甩了甩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预定住宿的平台。

从上往下滑，跃入眼帘的是一整列风格各异的大床房……

*

夜深人静，有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

房间空空荡荡，除了角落的一个大行李箱和床头柜上的牌位，几乎空无一物。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她一觉睡醒，就已开始了打包整理。买了一个大纸箱，将十八年的书和练习册全部放进纸箱里。除了留下六件当季裙裤和三双平底鞋外，其余全部打包，与纸张一起，交付给了上门回收人员。

本来也没什么值钱的物品的。除了徐阿秀的牌位和她自己，其余一切都是身外之物。

而身外之物都是可以舍得的。

她闭上眼睛，却始终心乱如麻，眼前不断滚动浮现着学校门口他的告白、湖边的拥抱、一路上的牵手、火锅店里的自我剖析和刚才那个几乎快要碰到的俯身之吻......

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内，梦一样。

又想起学校听讲会结束的那一刻，班主任饱含深情地告诉他们: 高考终于结束了，同学们痛痛快快地去玩一场吧！青春没有遗憾！

没有遗憾……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