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出来,顾沉妤一路沉默着走回汀兰院,她果然说的没错,无事献殷勤,这些人真的是无耻,这是吃准了母亲不愿理这些腌臜事。
“娘娘,您都坐了半个时辰了,水都凉了。”春桃端着新沏的桂花茶上前,见她眉头紧蹙,心中不由担忧。
自从娘娘从书房回来,便一直这般模样,她虽不知具体谈话内容,却也猜得出是老爷说了难办的事。“您这般闷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出去走走?”
顾沉妤抬眸,眼底满是倦怠:“出去?还能去哪?府里到处都是算计,回宫更是身不由己。”
昨日应允今日辰时回宫,可她此刻满心烦躁,竟半点不想踏入那座冰冷的宫墙,也不想再面对顾家后宅的虚伪温情。
春桃放下茶盏,小声劝道:“娘娘不必走远,府外巷口的‘张记酥饼’近来出了新花样,桂花酥和芝麻糕都做得极好,还有隔壁的糖画摊也不错。咱们乔装一番,带两个人悄悄出去转一圈,买些小吃回来,散散心也好。总闷在院子里,反倒更添愁绪。”
顾沉妤心中微动,逛街就是女人散心的最好方式。
她点头道:“也好,找一身素净的布衣给我,再备顶帷帽,莫要惊动府里其他人。”
不多时,顾沉妤便换了一身月白粗布衣裙,头戴帷帽,帽檐的轻纱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纤细的下颌。
春桃也换了寻常丫鬟装扮,陪着她避开管家仆妇的视线,在两名便衣宫人的护送下,从顾家后门悄悄走了出去。
巷口果然热闹,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比府中清冷的氛围鲜活太多。
春桃熟门熟路地拉着她走到张记酥饼铺,买了两盒桂花酥,又在糖画摊前挑了一只的糖画。
顾沉妤咬了一口桂花酥,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头的郁气竟真的淡了些许。
顺着街巷往前走,不远处一间古色古香的书店映入眼帘。
店门上方挂着“文渊阁”的牌匾,门口摆着几摞打折的旧书,往来皆是些文人墨客。顾沉妤忽然生出几分兴致,对春桃道:“咱们去书店看看,买几本游记回来。”
走进书店,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店内书架林立,摆满了经史子集、诗词游记,三三两两的客人或站或坐,低声翻阅着书籍,氛围安静雅致。
顾沉妤径直走向游记区域,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正欲抽出一本《江南杂记》,却瞥见柜台旁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子,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十分干净。
他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支旧毛笔,正低头在宣纸上抄录着什么,字迹工整秀丽,落笔沉稳有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眉眼清俊,虽面带几分菜色,眼神却格外澄澈坚定。
顾沉妤下意识停下脚步,静静站在一旁打量。
男子抄得极为专注,连呼吸都放得轻柔,唯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
不多时,他抄完最后一页,小心翼翼地将纸晾干,起身走到柜台前,对书店老板躬身道:“周老板,今日的三卷《论语》抄好了,您过目。”
周老板是个面容和善的老者,接过抄本翻了翻,满意地点头:“宜年啊,你这字越发好了,比前几日又工整了些。这三卷抄本,我给你一百文,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