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暮色渐浓,顾管家匆匆来报,说顾父已经回府,寿宴可以开始了。
顾家只请了至亲好友,宾客不多,都集中在正厅。顾老太太坐在上首,顾沉妤陪在她身边,顾父顾廷之身着藏青常服,神色略显疲惫,却在落座时飞快地与秋姨娘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笃定的欣喜。
秋姨娘微微颔首,指尖不着痕迹地拢了拢袖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身继续招呼宾客,举止依旧得体。
顾知薇穿着新做的粉裙,跟着秋姨娘身后,时不时跑到顾沉妤身边,小声和她说着话,努力在人前表现姐妹情深。
寿宴开始后,宾客们纷纷向老太太敬酒祝寿,老太太笑着一一回应,心情十分愉悦。
顾沉妤起身,端着酒杯,向老太太躬身道:“孙女儿敬祖母一杯,愿祖母福寿绵长,身体康健,笑口常开。”
老太太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笑着说:“好,好,好孩子。”
顾父也端着酒杯上前,对老太太道:“母亲,儿子敬您一杯,愿您松鹤延年,福寿安康。”随后,他看向顾沉妤,语气平淡:“沉妤,在宫中安好,莫要辜负陛下与皇后的照拂,也莫要忘了顾家。”
顾沉妤躬身回礼:“女儿晓得,定不负父亲嘱托。”她看着父亲眼底的隐秘得意,心中的疑惑更甚——父亲从国公府回来后便这般模样,显然是有好事发生,而这件事,多半与她或顾知薇有关。
秋姨娘也端着酒杯上前,恭敬地说:“妾身敬老太太一杯,愿老太太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寿宴过半,顾沉妤借口更衣,悄悄离开了正厅。周姑姑早已在廊下等候,见她过来,低声道:“娘娘,奴婢查到了,老爷今日去国公府,是商议联姻之事——国公府有意迎娶二小姐为世子妃,老爷今日便是去敲定细节。秋姨娘一早便知晓此事,只是刻意瞒着您,还吩咐下人不许泄露。”
顾沉妤心中一惊,顾知薇是庶女,国公府怎会愿意迎娶她为世子妃?这其中定然有隐情。她正想追问,便见顾知薇匆匆跑过来,喊道:“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祖母找你呢!说是有客人要见你。”
顾沉妤定了定神,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她跟着顾知薇回到正厅,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陪着老太太应酬,目光却时不时掠过顾父与秋姨娘。
席间秋姨娘为顾父添酒时,低声说了句“都妥当了”,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顾父微微扬了扬下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噙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两人眼底的默契藏都藏不住,显然对这桩婚事的推进颇为满意。
寿宴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去。顾沉妤陪着老太太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贴心话,便起身返回汀兰院。
秋姨娘早已让人将院子打理妥当,暖炉烧得正旺,帐幔也换了新的。她亲自送来睡前的安神汤,语气依旧温和,放下汤碗时状似随意地提了句:“娘娘今日也累了,好好歇息。明日老爷找您说话,想来也是为了府里的要紧事,都是为了顾家好。”
说罢便含笑告退,关门的瞬间,眼神沉了沉。
顾沉妤接过安神汤,轻声道谢:“有劳姨娘。”待秋姨娘走后,她将汤放在一旁,并未饮用。
关上院门,低声道:“娘娘,国公府向来注重门第,二小姐是庶女,他们怎会同意联姻?会不会是有什么附加条件?”
顾沉妤坐在灯下,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凝重:“定然有条件。知薇是庶女,身份不足以匹配国公府世子,顾家要想促成这桩婚事,必然要做出妥协。秋姨娘与父亲刻意瞒着我,恐怕这妥协,与我有关。”她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这桩看似光鲜的婚事,藏着针对她的算计。
夜深了,院外万籁俱寂,唯有风吹过兰草的轻响。顾沉妤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毫无睡意。
白日里的温情脉脉与此刻的隐秘算计交织在一起,让她看清了后宅的本质——所有的温和与热情,或许都裹着利益的外衣。父亲的得意,秋姨娘的隐瞒,都让她觉得这场寿宴,不过是骗她回家的借口。
就在她心绪难平之际,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姑姑低声禀报:“娘娘,是顾管家来了,说老爷明日一早请您去前院书房,有要事相商。”
顾沉妤指尖一顿,眸色微沉。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父亲找她,定然是为了国公府联姻之事,或许还会提出难以拒绝的要求。她压下心绪,淡淡道:“知道了,明日我自会过去。你守好院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次日,来到顾府书房,顾父坐在紫檀木书桌后,身着藏青色常服,手中捧着一卷文书,神情严肃。见顾沉妤进来,他放下文书,抬手示意:“坐吧。”语气平淡,无甚温情,倒像是在对待下属,而非亲生女儿。
顾沉妤俯身行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不知父亲找女儿,有何要事?”
顾廷之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昨日你回府给你祖母贺寿,府中上下都很高兴。你在宫中这些日子,也算安稳,陛下与皇后娘娘对你多有照拂,顾家也沾了你的光。”他语气带着几分客套,顿了顿,话锋一转,“今日找你,是有一件关乎顾家兴衰,也关乎知薇前程的事,要与你商议。”
顾沉妤心中一凛,果然与顾知薇有关。她垂眸颔首:“父亲请讲,女儿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