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宜年的男子连忙道谢:“多谢周老板,太多了。往常都是八十文,您这般照顾,我实在过意不去。”他语气诚恳,虽家境窘迫,却没有半分谄媚讨好。
周老板笑着摆手:“值这个价!你抄的本子字迹好、无错漏,不少客人都指定要你的抄本。我这也是借你的光,多做些生意。快拿着钱,早些回去吧,你母亲还等着买药呢。”
男子再次躬身道谢,接过铜钱小心收好,又拿起案上的旧毛笔和剩余宣纸,转身走出了书店。他的背影挺拔清瘦,步履从容,虽身处困顿,却自有一身风骨。
待他走后,顾沉妤才走上前,指着男子方才坐过的位置,对周老板轻声问道:“周老板,方才这位公子,是常来此处抄书吗?”
周老板见她气质温婉,虽穿着布衣,谈吐却十分得体,便笑着答道:“是啊,这孩子叫彭宜年,是个苦命又争气的。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可惜三年前家父病逝,家道中落,母亲又染了重病,家里一贫如洗。他为了给母亲治病,便来我这抄书换钱,偶尔也帮着整理书籍,挣些药费。”
顾沉妤心中赞赏,这般境遇竟还能保持字迹工整、心境沉稳,实属难得。
她又问:“看他字迹秀丽,想必是饱读诗书之人,为何不考取功名,反而在此抄书?”
提到这个,周老板更是赞不绝口:“姑娘有所不知,彭公子学识极好,去年秋闱本是能中的,可惜考前母亲旧疾复发,他为了照料母亲,竟放弃了考试。旁人都为他惋惜,他却只说‘功名再重,不及母亲半分’。”
周老板顿了顿,又道:“这孩子不仅孝顺,品行也极佳。我偶尔多给些钱,他都不肯多要;抄书时哪怕有一个字写错,也会重新抄一卷,绝不敷衍。附近的街坊邻里,没有不夸他的。可惜啊,天不遂人愿,偏偏让他遭此磨难。”
顾沉妤静静听着,心中对彭宜年多了几分敬佩。在这人人追逐权势利益的世道,竟还有人能坚守本心,重孝重义,不计较得失。
想想自家顾家父女与秋姨娘的算计,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拿起那本《江南杂记》,又挑了两本《塞北行纪》《江湖趣闻》,递给周老板结账。
走出书店,阳光依旧明媚,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顾沉妤手中握着温热的书册,心头的烦闷消散了大半。
春桃见她神色舒缓了些,笑着道:“小姐,您看出来走走是不是好多了?咱们再去买些糖葫芦,然后便回府吧,免得被人察觉。”
顾沉妤点头,目光掠过街巷深处,轻声道:“好。”
从市井回府时,日头已过正午。
顾沉妤将买来的游记妥帖收好,指尖仍残留着墨香与桂花酥的清甜。
刚踏入汀兰院,顾管家便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封烫金请柬,神色恭敬:“娘娘,长公主府派人送来的请柬,邀您明日前往府中赴流水曲殇宴。来人说,这是长公主特意吩咐的,务必请娘娘赏光。”
顾沉妤接过请柬,封面上绣着繁复的烫金缠枝莲纹,落款是“长公主府”四字,笔力张扬,尽显皇家贵气。
她心中微动,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姐,身份尊崇,性情却颇为随性张扬,向来不循常理,与后宫嫔妃往来不多,今日为何突然邀她赴宴?
并不想去进行无效社交,但这面子肯定不能不给。尤其人家还说了“务必”
顾沉妤叹了口气,“知道了,你回了来人,就说我明日准时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