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血色黎明(上)
第三天。
凌晨四点,上海还在沉睡中,但沈砚清和萧烬已经站在汇中饭店的屋顶上。东方天际线泛起鱼肚白,城市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北伐军先头部队与孙传芳残部的交火。
“开始了。”沈砚清放下望远镜。
按照计划,六点整,全市总罢工开始,学生上街宣传,工人占领工厂,切断水电。同时,北伐军从西、南两个方向发起总攻。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五点四十分,意外发生了。
先是杨树浦纱厂方向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火光冲天。对讲机里传来老周急促的声音:“沈先生!日本人炸了锅炉房!死伤了很多工人!”
“稳住!”沈砚清吼道,“按原计划,六点罢工!”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清打断他,“告诉工人们,锅炉房的仇,北伐军会替他们报!”
五分钟后,复旦大学方向也传来枪声。
“沈上校!有便衣队冲进校园,开枪驱散学生!”陈望道的声音带着愤怒,“我们有几个同学中弹了!”
“撤回礼堂,坚守待援!”
沈砚清放下对讲机,脸色铁青。
日本人动手了。
他们要在北伐军总攻前,制造混乱,破坏罢工和罢课。
“萧烬,你去码头。”沈砚清快速下令,“确保六点准时停工。我去学校。”
“不行,太危险了。”萧烬抓住他的手臂,“学校那边肯定有埋伏,你一个人去——”
“我有枪。”沈砚清拍了拍腰间,“而且,学生需要看到军官,需要知道北伐军没有抛弃他们。”
萧烬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拦不住。
“小心。”他最终说。
“你也是。”
两人在饭店门口分头行动。
萧烬跳上一辆黄包车:“十六铺码头,快!”
车夫奋力奔跑,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逃难的人拖着行李匆匆而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出大事。
快到码头时,前方突然被路障挡住——沙袋堆成的掩体,后面是十几个持枪的汉子,穿着杂乱的服装,但手里的武器都是崭新的日制步枪。
“停车!”为首的人喝道。
萧烬跳下车,举起双手:“各位兄弟,我找刀疤李。”
“李爷没空见你。”那人冷笑,“今天码头封了,谁也不准进。”
“封了?”萧烬皱眉,“不是约定六点开始停半天吗?”
“计划改了。”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刀疤李从掩体后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萧二爷,对不住了。”他说,“日本人开了新价——码头停一天,给五千大洋。而且,保证北伐军进城后,我们的地盘不受影响。”
“日本人说话算数吗?”萧烬盯着他,“他们在南昌做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刀疤李无所谓地耸肩,“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认钱。”
“钱能买命吗?”萧烬向前一步,“如果北伐军败了,日本人会第一个拿你们开刀,把脏水泼到你们身上。如果北伐军胜了,你们就是汉奸,全上海都不会放过你们。”
“胜败还不一定呢。”刀疤李笑了,“萧二爷,我劝你识相点,现在转身走,还能留条命。”
萧烬环顾四周。十几个枪手,武器精良,硬闯必死无疑。
但他不能退。
码头如果被日本人控制,北伐军的水路补给就断了。
“刀疤李,”萧烬深吸一口气,“你也是中国人。北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结束乱世,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你现在帮日本人,就是在帮那些炸锅炉房、杀学生的刽子手!”
“少跟我讲大道理!”刀疤李不耐烦了,“最后问你一次,走不走?”
萧烬没说话,只是缓缓从腰间抽出软剑。
阳光下,剑身泛着寒光。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刀疤李挥手,“开枪!”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萧烬。
是刀疤李身后的两个枪手。
“谁?!”刀疤李惊恐地转身。
路障两侧的巷子里,涌出几十个穿工装的汉子,手里拿着斧头、铁棍、还有几把土枪。为首的是个独眼老头,萧烬认得——是码头苦力帮的帮主,人称“独眼龙”。
“刀疤李,你他妈还是人吗?”独眼龙骂道,“帮着日本人打中国人?”
“老东西,你找死!”刀疤李举枪。
但独眼龙动作更快——一把斧头脱手飞出,精准地砍在刀疤李握枪的手腕上。
“啊!”刀疤李惨叫,手枪落地。
苦力们一拥而上,和刀疤李的手下打成一团。斧头对步枪,本该是劣势,但苦力们人数多,又熟悉地形,一时间竟占了上风。
萧烬趁机冲过路障,朝码头深处跑去。
他必须找到控制室,确保码头设备不被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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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复旦大学。
沈砚清赶到时,校园里已经一片混乱。便衣队占领了主楼,学生们退守礼堂,双方正在对峙。地上有几滩血迹,还有几个受伤的学生被同学拖到角落里包扎。
“沈上校!”陈望道看见他,激动地跑过来,“他们打死了三个同学!”
沈砚清看向主楼。二楼窗口,隐约能看见便衣队的人影。
“有多少人?”
“大概二十个,都有枪。”陈望道说,“他们封锁了楼梯,我们冲不上去。”
沈砚清观察了一下地形。主楼只有前后两个入口,都已经被封锁。硬冲伤亡会很大。
“有别的路吗?”
“地下室有管道,能通到一楼储藏室。”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但我不知道储藏室有没有人把守。”
“试试看。”沈砚清说,“你带路。”
两人绕到主楼侧面,撬开一个窨井盖,钻进地下管道。管道里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他们猫着腰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扇铁栅门。
“就是这里。”男生小声说,“门后是储藏室。”
沈砚清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储藏室里堆满了废旧桌椅,灰尘弥漫。他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有两个便衣在抽烟。
“你留在这里。”沈砚清对男生说,“等我信号。”
他悄悄拉开门,像一道影子般滑出去。
两个便衣背对着他,还在聊天。
“这些学生真不怕死……”
“怕死就不叫学生了。等会儿上头命令一下,全突突了。”
沈砚清眼神一冷。
他从背后接近,左手捂住一人的嘴,右手匕首划过咽喉。另一人刚回头,也被同样的手法解决。
干净利落。
他把尸体拖进储藏室,然后捡起地上的步枪,朝二楼摸去。
二楼走廊里,便衣队长正在用对讲机通话:“……明白,六点准时放火,烧了图书馆……放心,学生一个都跑不了……”
沈砚清心中一沉。
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毁掉学校的知识财富。
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端起步枪,从走廊拐角闪出,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个便衣应声倒下。
“敌袭!”便衣队长吼道。
剩下的便衣纷纷找掩体还击。子弹打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沈砚清躲进一间教室,迅速换弹。他从窗口看见,便衣们正在往图书馆方向移动。
他们要提前动手!
沈砚清冲出教室,一边射击一边朝图书馆跑。子弹在耳边呼啸,但他不能停。
图书馆门口,几个便衣正在泼汽油。
“住手!”沈砚清吼道。
便衣们回头,举枪射击。
沈砚清一个翻滚躲到柱子后,子弹打在柱子上,留下深深的弹孔。
他只有一个人,对方还有十几个。
但图书馆不能烧。
那是知识的殿堂,是文明的象征。
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保住。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出去。
就在这时,校园外传来震天的呐喊声。
“北伐军万岁!”
“打倒军阀!”
是学生和市民的游行队伍来了!成千上万的人涌进校园,手里拿着标语、旗帜,甚至锅碗瓢盆。便衣们被这阵势吓住了,一时间不敢开枪。
趁这机会,沈砚清冲出去,连续击倒两个正在泼汽油的便衣。
“保护图书馆!”他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