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上海风云
上海,外滩。
黄浦江的汽笛声在暮色中拉得很长,像一声声叹息。沈砚清和萧烬站在汇中饭店三楼的阳台上,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悬挂着各国旗帜的军舰、运煤的货轮、打渔的小舢板,还有那些满载着难民的破旧客船。
“比我想象的还乱。”萧烬说。
岂止是乱。
北伐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已经传遍上海,这座远东第一繁华都市正处在暴风雨前的宁静。租界加强了戒备,英美法日的军舰在江面上游弋。华界里,孙传芳的残部、青帮的势力、各路江湖人马,还有潜伏的日本特务,像一锅即将沸腾的粥。
“先安顿下来。”沈砚清转身回到房间,“□□说,已经安排了联络人,明天见面。”
他们的房间在饭店三楼最里面,窗户对着后巷,视野隐蔽。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上海地图,上面标注着工厂、学校、报社、还有青帮的几个重要堂口。
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是约定好的暗号。
萧烬开门,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闪身进来。他约莫四十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普通得像街上的任何一个账房先生。
“沈先生,萧先生,久仰。”男人拱手,“我叫顾明诚,是周先生在上海的联络人。”
“顾先生请坐。”
顾明诚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这是我们在上海的联系人名单,分几个系统:工人方面,主要是纱厂和码头工会的负责人;学生方面,复旦、同济、圣约翰都有进步团体;文化界,几家报社的主编可以信任;青帮那边……”
他顿了顿:“杜月笙死后,青帮四分五裂,现在主要有三股势力:黄金荣控制了法租界,张啸林占了公共租界,还有一股新崛起的,头目叫‘小杜月笙’,据说是杜月笙的私生子,控制了码头和赌场。”
萧烬皱眉:“小杜月笙?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手段却比他爹还狠。这两个月,已经吞并了好几个小堂口,现在势力不小。”顾明诚看向萧烬,“听说萧先生以前和杜月笙打过交道?”
“打过。”萧烬淡淡道,“不是愉快的交道。”
“那这位小杜月笙,可能需要萧先生去接触。我们得到消息,日本人想拉拢他,让他控制码头,阻止北伐军从水路进上海。”
“他答应了?”
“还没有,在待价而沽。”顾明诚说,“但他手下的几个码头,已经不允许运送‘敏感物资’了。”
敏感物资,指的是武器、药品、还有……人。
沈砚清沉吟片刻:“我们分头行动。我去联系工人和学生,准备罢工罢课,配合北伐军进城。萧烬去接触小杜月笙,能争取就争取,不能争取……至少别让他倒向日本人。”
“还有一件事。”顾明诚压低声音,“日本领事馆最近很活跃,他们可能想在北伐军进城前,搞一次‘事件’,制造混乱,给外国干涉制造借口。”
“什么事件?”
“不清楚。但根据内线情报,日本特务机关‘梅机关’从东京调来了一个特殊人物——山口美智子,服部龙一的义女。”
这个名字让沈砚清和萧烬同时一震。
服部龙一的女儿。
那个在镜湖春酒楼上,说着“九鼎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门”的疯狂理论的女人。
她也来上海了。
“她来做什么?”萧烬问。
“不知道,但肯定和九鼎有关。”顾明诚说,“自从南昌试验被曝光后,日本人在中国的生物武器研究受到重创,他们可能需要新的‘筹码’。九鼎的力量,对他们诱惑太大。”
沈砚清握紧了拳头。
九鼎。
那场在神农架深处的守护,那场用生命换来的封印,难道又要被打破?
“不能让九鼎的事再起波澜。”他说,“顾先生,能不能查清楚山口美智子在哪里,有什么计划?”
“我尽力。”
顾明诚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萧烬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上海滩。霓虹灯闪烁,歌舞升平,但这平静的表象下,是暗流汹涌。
“沈砚清,”他轻声说,“我有个感觉,上海这一战,可能不只是军事上的。”
“你是说……”
“九鼎,玉玺,服部龙一的疯狂理论,还有那个山口美智子。”萧烬转身,“他们不会放弃的。而上海,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沈砚清明白他的意思。
北伐一旦成功,中国统一,日本再想在中国境内寻找九鼎,就难了。所以上海之战,不仅是军事决战,可能也是……另一场守护战的开始。
“那就来吧。”沈砚清说,“我们在神农架能守住,在上海也能。”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知道,上海不比神农架。
这里没有林素问,没有苏婉,没有三姓血脉齐聚的优势。
只有他们两个人。
和一座即将陷入战火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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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砚清去了杨树浦的纱厂区。
这里是上海工人最集中的地方,机器轰鸣,空气里飘着棉絮和机油的味道。顾明诚介绍的联络人叫老周,是纱厂工会的负责人,五十多岁,满脸风霜,但眼神锐利。
“沈先生,北伐军什么时候到?”老周直截了当地问。
“最多三天。”沈砚清说,“现在需要工人配合,在北伐军进攻时,发动总罢工,瘫痪上海的工业。”
“罢工没问题,但工人要吃饭。”老周说,“罢工期间,工钱怎么办?”
“我们已经筹集了一笔钱,可以给罢工工人发基本生活费。”沈砚清递过一张支票,“这是第一期。”
老周接过支票,看了看数额,点头:“够了。我回去就召集各厂代表开会。不过沈先生,有件事得提醒你——日本人也在活动,他们收买了一些工贼,想破坏罢工。”
“名单有吗?”
“有。”老周掏出一张纸条,“这几个人要特别注意,他们已经和日本领事馆的人接触过了。”
沈砚清记下名字:“交给我处理。”
从纱厂出来,沈砚清又去了复旦大学。学生代表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陈望道,热血沸腾,一见面就激动地握住沈砚清的手:“沈上校!我们在报上看到你在南昌的事,敬佩!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组织学生上街宣传,动员市民欢迎北伐军。”沈砚清说,“还有,保护学校的图书馆、实验室,不能让它们在战火中受损。”
“这个我们已经在做了。”陈望道说,“但我们缺武器,万一孙传芳的溃兵抢劫……”
沈砚清想了想:“我会想办法弄一批武器给你们,但要保证,只用于自卫,不能主动挑衅。”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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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萧烬去了十六铺码头。
这里是“小杜月笙”的地盘。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苦力们扛着沉重的麻袋,号子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汗臭味,还有鸦片烟的味道。
萧烬在一家茶馆二楼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要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