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躲到柜子旁的阴影里,暗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动作轻盈利落。借着外面油灯微弱的光,柳寄悠看清了来人的脸——竟是郑太妃宫里的那个宫女,翠儿!
她果然来了!是来销毁剩余证据的?
翠儿进入密室,先是警惕地扫视一圈,发现火盆里还有未烧尽的纸灰,脸色一变。她快步走到石案边,看到摊开的黑皮册子和被翻动的书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有人来过……”她低语一声,立刻开始快速收拾石案上的东西,将几瓶药剂和一些纸张塞进随身带来的布囊。
就在她转身要去查看其他书架时,目光忽然落在墙角——那里,柳寄悠刚刚躲藏时,不小心踢动了一个小瓦罐,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翠儿眼神骤厉,手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利器。
“谁在那里?出来!”她压低声音喝道。
柳寄悠心念电转。不能让她喊人,也不能让她逃掉。
她将陈福往旁边一推,自己从阴影中走出。
“翠儿姑娘,深夜来此,可是要销毁毒害主子的证据?”柳寄悠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翠儿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是你?柳寄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这里?”柳寄悠接过话头,向前逼近一步,“自然是来抓你的。毒害郑太妃,嫁祸于我,你们好算计。”
翠儿眼神一慌,但很快镇定下来,手依然按在腰间:“柳姑娘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奴婢只是来替太妃取些安神的药材。”
“安神的药材,需要来这密室取?”柳寄悠冷笑,“需要烧毁这些北狄巫毒的记载?需要拿走这些害人的药剂?”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翠儿下意识地后退,背抵住了书架。
“陈福已经招了。”柳寄悠抛出杀手锏,“他说,毒是你下的,太妃抓伤了你,你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紫星砂。要不要现在验一验?”
翠儿脸色终于变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别怪我了!”
她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朝着柳寄悠心口直刺而来!动作快且狠,显然是练过的!
柳寄悠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同时袖中银针滑入掌心,看准翠儿手腕穴位,疾刺而去!
“啊!”翠儿手腕一麻,短匕脱手。但她反应极快,左手一挥,一把淡紫色的粉末朝着柳寄悠面门撒来!
毒粉!
柳寄悠屏息闭眼,急速后退,同时将殷溯给的清心散含入口中。清凉辛辣的气息瞬间充斥口腔,冲淡了那股甜腥味。眼睛虽然闭着,但耳朵敏锐地捕捉到翠儿踉跄的脚步声——她撒完毒粉,竟转身想跑!
不能让她跑掉!
柳寄悠强忍眼部刺痛,睁眼追去。视线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到翠儿的身影已冲到密道口。
就在这时,瘫在角落的陈福忽然扑了出来,死死抱住了翠儿的腿!
“你别想跑!老子被你害惨了!”陈福嘶声喊着。
翠儿又惊又怒,抬脚狠踹陈福。陈福痛呼,却死也不放手。
柳寄悠趁机赶上,手中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翠儿后颈穴位。翠儿身体一僵,软软倒下,晕了过去。
密室内重归寂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柳寄悠靠在墙上,眼睛火辣辣地疼,视线依然模糊。她摸索着找到桌上的茶壶,也不管里面是什么,倒了些在帕子上,用力擦拭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
陈福还抱着翠儿的腿,脸上涕泪和血污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柳寄悠走过去,用帕子蘸水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时间不多了。必须立刻离开。
她将翠儿用密室里找到的绳索捆好,又堵住嘴。陈福暂时还有用,不能杀,但也不能让他乱跑。
“陈福,”柳寄悠盯着他,“想活命吗?”
陈福拼命点头。
“那就听我的。”柳寄悠快速说道,“你现在立刻去太医院,找今夜当值的太医,就说你遭人袭击,昏迷刚醒,发现有人潜入你的住处焚烧东西。记住,你是受害者,什么都不知道。至于翠儿……”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宫女,“我会处理。”
陈福茫然,但还是点头:“奴才……奴才明白了……”
“快去!”柳寄悠催促。
陈福连滚爬爬地冲出屋子,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柳寄悠则迅速将搜获的证据——黑皮册子、皮质地图、紫檀木盒、完整令牌、几卷重要卷轴——用油布重新包紧,背在背上。又看了一眼昏迷的翠儿,将她拖到柜子后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吹灭油灯,闪身出门。
院子里依旧寂静,远处太医院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大概是陈福已经“报案”了。
柳寄悠按原路返回,心跳如鼓。背上包袱沉重,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抓到了幕后之人的尾巴。
刚走出御药房院落,拐过一个墙角,前方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
是巡逻的侍卫队!比平时多了一倍!
柳寄悠心中一紧,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巷道。
侍卫队从巷口经过,灯笼的光晃过巷内。柳寄悠屏息缩在几个破筐后面,一动不敢动。
“仔细搜!赵公公有令,今夜宫内戒严,任何可疑人等,立即拿下!”侍卫首领的声音传来。
是赵德顺下的令!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还是殷玄改变了主意,要提前抓她?
脚步声在巷口停留片刻,似乎在查看。柳寄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摸向袖中银针。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有刺客——!”
声音来自……郑太妃寝宫的方向!
巷口的侍卫队立刻被惊动,呼喝着朝惨叫声方向冲去。
柳寄悠趁机从巷子另一头钻出,朝着废弃水井方向疾奔。
她不知道那声惨叫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出事了。郑太妃……恐怕凶多吉少。
背后包袱沉重,脚步却不敢稍停。更漏声隐约传来,子时一刻快到了!
当她终于看到那口废井时,身后远处已传来更多的嘈杂声和火光,显然整个西六宫都被惊动了。
她冲到井边,迅速从裂缝里取出自己原来的衣物,将背上的油布包袱也塞进去,重新掩盖好。然后脱下粗使宫女的棉衣,胡乱塞进井台下的另一个缝隙,换上自己的衣服。
刚整理好头发,拍掉身上的尘土,一队侍卫就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什么人?!”侍卫厉喝。
柳寄悠转过身,面色苍白,眼神惊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受惊弱女子的模样:“我……我是柳寄悠……听到外面吵闹,出来看看……”
侍卫首领认出她,眉头一皱:“柳姑娘?陛下有旨,让姑娘在宫苑静养,不得外出。请姑娘速回!”
“是……是……”柳寄悠低着头,快步朝自己宫苑方向走去。
侍卫们没有阻拦,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显然仍有疑心。
回到宫苑,春杏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回来,几乎哭出来:“姑娘,您可回来了!刚才外面……”
“进去说。”柳寄悠打断她,闪身入内。
关上门,柳寄悠才松了半口气,靠在门上喘息。背上冷汗早已湿透内衫。
“姑娘,您没事吧?东西……”春杏压低声音。
“拿到了。”柳寄悠点头,目光却转向窗外远处通天的火光,“郑太妃那边……出事了?”
春杏脸色发白,声音发抖:“就在一刻钟前……太妃宫里传来消息,说……说太妃薨了……而且……而且她身边的大宫女翠儿,被发现死在御药房附近的水沟里,七窍流血……”
翠儿死了!
柳寄悠心中一沉。她才刚刚抓住翠儿,转眼人就死了。灭口,干净利落的灭口。
“还有……”春杏的声音更低了,“秋桂姐姐……刚才被送回来了,但是……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念叨着‘赤蝶’、‘佛堂’……赵公公让人把她关进了柴房,说是……得了失心疯。”
秋桂也出事了。
柳寄悠闭上眼睛。一夜之间,郑太妃死,翠儿死,秋桂疯。所有可能的证人,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速度。
这就是“鸮”的力量吗?
她摸了摸怀中贴身藏着的几张最关键的证据——那封译出的密信,还有完整的黑巫教令牌。
火种还在。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