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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密室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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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

柳寄悠换上最不起眼的深灰色窄袖短袄和同色长裙,用布巾将长发紧紧包起,脸上未施脂粉,只在唇上抹了点淡色口脂,遮掩过于苍白的脸色。袖袋里,殷溯给的清心散、一小包银针、火折子,还有那枚黑巫教铁牌和名单,都被仔细收好。

春杏守在外间,呼吸声轻而平稳,假装已经睡熟。秋桂自被赵德顺带走后还未回来,不知是仍在审讯,还是已被隔离。

柳寄悠贴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亥时三刻,亥时正……更漏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终于,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夹杂着短促的呼喝和奔跑声——是东侧方向。殷溯动手了。

柳寄悠不再犹豫,轻轻推开后窗。寒风夹着雪沫灌入,她打了个寒颤,迅速翻窗而出,落地时脚踝旧伤牵动,闷哼一声,咬唇忍住。

院墙外,原本该有侍卫巡逻的小径上空无一人。殷溯果然引开了他们。

她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贴着墙根阴影,向西疾行。雪已停,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银白,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尽量放轻脚步,专挑未被清扫的角落走。

两个路口很快过去。右转,前方果然出现一口废弃的水井,井台残破,辘轳早已腐朽,在夜色中像一只蹲伏的怪兽。

柳寄悠快步走到井边,蹲下身,摸索着第三块青砖。砖缝里塞满了湿冷的苔藓和泥土,她用指甲抠挖,砖块果然微微松动。用力一掀,砖下露出一个浅浅的土坑,里面用油布包着一套粗使宫女的靛蓝色棉衣,还有一块木制腰牌。

她迅速换上棉衣——衣服有些宽大,但正好遮掩身形。腰牌上刻着“浣衣局丁字房”几个模糊的字样,边缘磨损,显然是用过的旧物。她将腰牌挂在腰间,把自己的衣物和要紧东西重新包好,塞进井台下一个隐蔽的裂缝里。

做完这一切,不过半盏茶时间。

柳寄悠深吸一口气,辨明方向,朝着御药房走去。粗使宫女的装束让她安心不少,路上偶尔遇到巡夜的侍卫队,她低头垂目,侧身让路,侍卫只扫了一眼她的腰牌和衣着,便不再留意。

御药房位于西六宫边缘,是一处独立的院落,前后三进,前院是药材库房和公开的煎药房,中院是太医值守和配药之处,后院则是存放贵重药材和秘制药剂的库房,以及采办、账房等办公之所。

陈福作为采办太监,主要活动区域在前院账房和后院库房之间。

柳寄悠从侧门进入御药房院落。已是深夜,前院只有两个值夜的小太监在煎药房门口打盹,药香混合着炭火气弥漫在空气中。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前院,直奔中院。

中院正房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太医说话和翻动书页的声音。郑太妃中毒垂危,太医院今夜恐怕无人安眠。

她绕到后院。这里更加安静,库房大门紧锁,账房也熄了灯。但柳寄悠注意到,西侧一间厢房的窗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摇曳的光亮——不是烛火,倒像是油灯,且被什么东西遮挡着。

是那里。

她摸到厢房后窗,窗棂老旧,糊窗的棉纸破了好几个洞。凑近一个较大的破洞向内窥视。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个书架,一个柜子。桌上果然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焰被一个倒扣的茶碗罩着,只透出昏黄如豆的光。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色、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窗户,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往一个火盆里丢着什么东西。

纸张。他在烧纸!

火光忽明忽暗,映出男人苍白惊惶的侧脸——正是陈福!他虽然被暂时收押,但御药房这边显然还没来得及彻底搜查他的住处,或者,有人给了他机会回来“处理”东西。

柳寄悠心中一急,四下张望。房门虚掩着,门外似乎无人看守。她绕到前门,轻轻一推,门无声地开了条缝。

陈福正全神贯注地烧纸,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关我的事……都是他们逼我的……菩萨保佑……”竟未察觉有人进来。

柳寄悠闪身入内,反手将门掩上。

关门声惊动了陈福。他猛地回头,看到柳寄悠,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你……你是……”

“柳寄悠。”柳寄悠平静地报出名字,向前一步,“陈公公,在烧什么好东西?”

陈福像是见了鬼,手一抖,手里剩下的几页纸掉进火盆,迅速卷曲焦黑。“没……没什么……一些没用的旧账……”他声音发颤,眼神却飘向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柜子。

柳寄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柜子很普通,但放在墙角的位置有些别扭,像是故意为了遮挡什么。她快步走过去,陈福想阻拦,却被她冰冷的眼神慑住,缩回了手。

推开柜子,后面赫然是一扇被木板伪装过的暗门!

暗门没有锁,只用一个简单的木栓插着。柳寄悠拉开木栓,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草药、硫磺和某种腥甜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密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福,后者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柳寄悠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另一手握紧银针,矮身钻入密道。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约十几级台阶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火折子的光亮有限,但足够看清密室内的景象。

柳寄悠倒抽一口凉气。

密室的四面墙壁,几乎都被书架占满,上面密密麻麻摆着的不是医书,而是一卷卷皮质或绢质的卷轴,上面绘满扭曲诡异的符号和图画,还有许多她看不懂的文字——是北狄文!书架旁的石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有些透明,有些漆黑,里面浸泡着不知名的干枯植物或虫蛇尸体。墙角堆着几个瓦瓮,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气味。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中央的石案,上面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漆黑如夜的皮册,册子旁散落着研磨药材的石臼、小秤、以及几把形状奇特的骨刀。

这里简直是一个小型的巫毒炼制工坊!

柳寄悠强忍心头不适,快步走到石案前。那本黑皮册子翻开的那一页,画着一个七窍流血、浑身溃烂的人形图案,旁边用朱砂写满了注解——正是“蚀骨巫”的详细炼制方法和施术记载!而旁边散落的几张草稿上,则写着“蚀心散改良”、“发作加速”、“气味遮掩”等字样。

郑太妃中的毒,就是在这里改良出来的!

她迅速翻动册子,发现后面还记载了其他数种北狄巫毒,有些需要生辰八字和贴身之物,有些只需饮食接触即可,还有些……竟然提到了“咒偶”、“血祭”等字眼,令人毛骨悚然。

册子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信上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用一种特殊的、仿佛用细针戳出来的点状暗码写成。柳寄悠看不懂暗码,但信的背面,有人用朱笔译出了一部分,字迹狂乱:

“……‘鸮’主上谕:双子争辉,必有一伤。火中取栗,时机将至。北狄‘黑巫’已备,‘蚀骨’可献。待宫宴日,一石二鸟。功成之日,草原共主,许尔国师之位……”

双子争辉!一石二鸟!

柳寄悠的手微微发抖。这封信,分明是在说:等殷玄和殷溯兄弟争斗到关键时刻,利用北狄黑巫教的“蚀骨巫”做些什么,一石二鸟,除掉两人?而许诺的报酬,竟然是北狄的“国师”之位!

写信的“鸮”,果然是北狄的内应,而且所图极大!

她将信纸小心折好,贴身收起。目光再次扫过书架。那些卷轴中,或许还有更多线索。

时间紧迫。柳寄悠快速浏览书架,抽出一卷看起来较新的皮质卷轴展开。上面绘制的是一张简易的皇宫布局图,其中几个位置被朱砂圈出:太和殿、慈宁宫佛堂、御药房、浣衣局……还有她之前住过的静思轩!

每个圈出的地点旁边,都标注着一些小字。她辨认着:

- 太和殿(冬至宴):众目睽睽,嫁祸替身。

- 慈宁宫佛堂(赤蝶):香火供奉,咒术媒介。

- 御药房(陈福):药材渠道,炼制之所。

- 浣衣局(崔、刘):旧人安置,消息传递。

- 静思轩(柳氏):替身居所,便于监控。

这分明是一张行动地图!幕后之人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从利用“莞莞”之死牵制殷玄,到在宫宴上毒杀郑太妃嫁祸于她,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狠毒!

柳寄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在这张图上,看到了自己作为棋子的清晰轨迹。

必须带走更多证据!

她卷起这张皮质地图,又快速翻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发现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盒子没有锁,打开,里面是几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收信人都是“陈福”,寄信人处只有一个简单的飞鸟标记——正是“鸮”的徽记!

她来不及细看,将木盒整个揣入怀中。又抓了几卷看起来重要的卷轴,用密室里的一块油布包好。

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被石案下一个半开的抽屉吸引。抽屉里散落着一些金银锞子和几件首饰,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黑色的铁牌!

与殷溯给她的那块,断口完全吻合!

柳寄悠心脏狂跳,捡起铁牌。两块断牌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令牌。令牌正面是完整的黑巫教诡异图腾,背面则刻着两行细小的北狄文字。

她不认识北狄文,但其中有一个符号反复出现,像是一只展翅的猫头鹰——正是“鸮”的标记!而令牌的边缘,刻着一串数字:丁未年七月初三。

丁未年七月初三……那是三年前的日期!“莞莞”正是在那年秋天病逝的!

难道这就是“鸮”与黑巫教正式勾结、开始策划“蚀骨巫”的日子?

柳寄悠将完整令牌小心收起。证据已经足够多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罪恶的密室,吹灭火折子,转身退出。

密道外,陈福还瘫在地上,见她出来,惊恐地瞪大眼睛。

柳寄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声音冰冷:“陈福,你为‘鸮’办事,炼制巫毒,害死先皇后,又毒杀郑太妃,可知是何等大罪?”

陈福浑身哆嗦,涕泪横流:“姑娘饶命……奴才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奴才的老娘和妹子……奴才若不从,她们就没命了啊……”

“他们是谁?”柳寄悠追问。

“奴才……奴才不知道真面目……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传话……有时是宫里的嬷嬷,有时是外面的商人……信物就是那飞鸟标记……”陈福磕头如捣蒜,“姑娘,奴才什么都说了……求姑娘给条活路……”

“郑太妃指甲缝里的紫星砂,是你下的毒?”柳寄悠问出关键。

陈福摇头:“不是奴才……毒是奴才提供的,但下毒的……是太妃身边的宫女翠儿……她也是‘鸮’的人……太妃发现她在点心里动手脚,挣扎时抓伤了她……”

翠儿!郑太妃的贴身宫女!

又一个名字。柳寄悠记下。

“翠儿现在何处?”

“应该……应该还在郑太妃宫里……出了事,她不敢乱跑……”陈福道。

柳寄悠站起身。该问的都问了,陈福已无用处。但留着他,或许还能作为人证。

她正思索如何处置,密室入口处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有人来了!

柳寄悠脸色一变,一把拉起陈福,低喝道:“不想死就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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