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透妖王殿上空流淌的灵雾,为这座天空之城披上淡金色的薄纱。水榭中,灵泉依旧氤氲着温润的雾气,月光藤的光芒在日光照耀下悄然隐去,只余翠绿的藤叶在微风中轻摇。
余温缓缓收功,周身流转的碧色光晕悄然敛入体内。一夜深层次调息,辅以此地精纯的木灵之气与卓越备下的灵食,损耗的本源虽未完全补足,但灵力已恢复泰半,精神更是清明通透。他睁开眼,眸中碧色光华一闪而逝,复归清澈温润。
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水榭另一侧。卓越不知何时已起身,正背对着他,立在临水的玉栏边,似乎在看池中悠游的几尾灵鲤。他已换下了昨夜那身惊艳的“霞染玉兰裳”,此刻穿着一身更为日常的月白云纹常服,依旧是清冷绝尘的模样,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半绾,余下墨发流水般披在肩背。晨光勾勒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连带着那冷冽的气质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余温的视线掠过卓越看似专注的背影,落在了自己身侧玉台上。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支以月光藤编织而成的、小巧精致的木兰,花瓣层叠,栩栩如生,花蕊处还凝着一滴未晞的晨露,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微光。花茎上,缠绕着几缕极淡的、属于卓越的清冷木灵气息,显然是昨夜他趁自己调息时留下的。
看着这支无声的“陪伴”,余温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心底漾开一丝温热的涟漪。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卓越的爱意,从不宣之于口,却总是这样,细心地藏在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细节里:恰到好处的援手,妥帖周全的安排,换上的新衣,备好的灵食,还有这支静默陪伴的月光藤木兰。
余温心知肚明。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溯,这份情愫是何时悄然在自己心中扎了根——或许是“无光之渊”中那人毫不犹豫挡在身前的瞬间,或许是更早,在每一次并肩作战时悄然建立的信任与默契,又或许,在更久远的过去,当他的灵力催生了那株懵懂玉兰时,某种命运的丝线就已悄然缠绕。
但他不打算立刻点破。并非犹豫或退缩,而是……他觉得这样很好。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冷峻威严、杀伐果断的万妖花王,唯独在自己面前,会不经意露出笨拙的关心、纯情的羞赧和深藏眼底的炽热,像一只收起利爪、小心翼翼想靠近又怕惊扰了什么的大型猫科动物。这很有趣,也……很可爱。
余温擅长洞察生灵,无论是草木的渴求,还是精怪的心思。卓越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细节,在他眼中,简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清晰无比。而他,也乐于“配合”着,偶尔给予一些温和的回应,看着那人因此耳尖泛红、强作镇定的模样,心底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柔软的愉悦。
这算不算……“钓”着他?余温为自己这个念头失笑,摇了摇头。他起身,动作轻缓,拿起那支月光藤木兰,走到卓越身侧。
“早。” 他温声开口,语气带着晨起特有的松快。
卓越似乎惊了一下,迅速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缕清风。他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余温的脸庞,确认他气色尚可,然后落在他手中那支木兰上,墨青色的眸子闪烁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看向池面,声音平稳:“早。恢复得如何?”
“已无大碍。” 余温将木兰在指尖转了转,状似随意地问,“这花很别致,是你做的?”
卓越耳根微不可查地红了红,语气依旧平淡:“……昨夜见月光藤恰好,随手编的。你若喜欢,便留着。”
“很精巧,我很喜欢。” 余温笑吟吟地收起了木兰,指尖似乎无意地拂过花瓣,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卓越的灵力波动。“这里的晨景也很美,灵气充沛,确是调养的好地方。多谢款待。”
“你喜欢便好。” 卓越简短回应,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余温含笑的脸。晨曦落在他淡青色的衣袍和温润的眉眼间,整个人仿佛浸润在柔光里,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卓越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只能强迫自己去看池中那些游来游去的笨鲤鱼。
“对了,” 余温仿佛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自然地转换了话题,“稍后我便需返回天庭复命,将‘落魂渊’与‘木灵祖地’节点已破、以及关于‘神躯之种’和‘天工坊’的推测禀明陛下。后续的协同调查,还需尽早定下章程。你这边,审讯和监控可有什么急需天庭配合之处?”
谈到正事,卓越的神色立刻恢复了惯有的冷静锐利。“‘接引人’的线索正在追查,初步判断其可能通过几处边境黑市进行物资中转。妖界内部的肃清也在进行,昨夜又揪出两个与‘秽生盟’有间接勾连的小部落头领。天庭若能加强对‘天工坊’及其往来宗门、商队的监控,尤其是涉及特殊材料与禁阵图纸流通的,或能发现更多蛛丝马迹。”
“好,我会一并禀明。” 余温点头,“此外,关于那被窃取、污染的本源之力……我怀疑‘秽生盟’手中不止那一处残留。他们既能窃取转化,或许在其他地方也有类似储备。此事我需私下详查,也请你在妖界多加留意。”
提到本源联系,卓越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本王明白。”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商讨片刻。期间,有侍女悄无声息地送来清淡却精致的早膳,摆在池边的玉几上。粥是灵谷熬制,配着几样清脆小菜和散发着花香的糕点,还有一壶温热的百花露。
用膳时,余温很自然地夹了一块晶莹剔透、做成莲花状的糕点,放进卓越面前的碟子里。“这个味道清甜,你尝尝。” 他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分享。
卓越握着玉箸的手却顿住了,看着碟子里那块糕点,又看看余温温和含笑、仿佛什么都没做的脸,耳根那点薄红又有蔓延的趋势。他低声“嗯”了一下,夹起糕点,小口吃着,动作竟显得有些僵硬,全无平日的冷冽从容。
余温眼底的笑意更深,自己也夹了一块,慢条斯理地品尝。嗯,甜度适中,花香怡人,不错。他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昨日那身衣裳,很好看。霞光映照下,尤为惊艳。” 他语气真诚,带着纯粹的欣赏。
“噗——咳咳!” 卓越猝不及防,一口百花露差点呛到,连忙偏头低咳起来,苍白的脸上瞬间浮起明显的红晕。他没想到余温会突然提起这个,还是用如此坦然的语气!
余温适时递过一方素净的帕子,关切道:“慢些喝。” 仿佛罪魁祸首不是自己。
卓越接过帕子,指尖再次擦过余温温热的皮肤,心跳如擂鼓。他胡乱擦了擦嘴角,强作镇定:“……不过是寻常衣物。” 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毫无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