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吃。”他真心赞道，又拿起玉壶，为自己和卓越各斟了一杯浆露。浆露呈淡金色，在月光杯中流转着蜜一般的光泽，香气清雅。“你也辛苦一日，一起用些。”

卓越迟疑一瞬，还是走到他对面坐下，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余温的手指，两人皆是一顿。

“对了，”余温仿佛无事发生般，饮了一口浆露，自然的提起话头，“关于‘秽生盟’所谓的‘神躯之种’和那‘父神’，审讯可有新的线索？还有那个‘接引人’……”

话题转回正事，气氛顿时自然许多。卓越也收敛心神，正色道：“有些眉目。‘接引人’的身份还在追查，但其活动轨迹显示，他频繁往来于人界‘天工坊’势力范围与妖界边境。‘天工坊’以精研法器、阵法闻名，与各大修真宗门皆有往来，背景复杂。”

“天工坊？”余温沉吟，“若是他们提供了某些技术支持或特殊材料给‘秽生盟’，倒有可能。至于‘神躯之种’……我怀疑，他们利用各处节点窃取、转化的，不仅仅是普通的生灵血气与地煞阴气，更在试图汇聚、提炼某种更为本质的‘灵性’或‘神性’，结合被污染的本源之力，意图塑造一个受他们控制的、拥有部分神祇特性的‘伪神’躯壳。而那‘父神’，或许并非指某个具体存在的复苏，而是他们想要创造的这个终极邪物。”

这个推测与之前的信息碎片拼凑起来，合情合理，也更令人心惊。

卓越眼神骤冷：“造神？好大的野心！如此邪法，必遭天谴！”

“天谴或许会来，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余温放下杯子，神色凝重，“三处节点已破其二，‘秽生盟’计划受挫，定会疯狂反扑，或加速最后一步。我们必须尽快找出他们真正的核心巢穴，以及……那个可能隐藏在更高处的‘主人’。”

“此事需从长计议。”卓越道，“我已加派人手，监控所有可疑地点和往来人员。天庭那边……”

“我会尽快将今日所得呈报陛下，并提请天庭加强对人界‘天工坊’等可疑势力的监控，同时……”余温看向卓越，目光坦诚，“我希望，仙妖两界的此次协作，能更加深入和常态化。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应对此等波及三界的危机。”

他这话，既是为公，却也暗含私心。更深层的协作，意味着他与卓越，将有更多正当的理由和机会，并肩而立。

卓越听懂了其中的意味，墨青色的眸子亮了一瞬，郑重颔首：“正合我意。”

公事暂告一段落。夜色渐深，灵泉雾气氤氲，月光藤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柔和朦胧。水榭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余温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今日消耗确实太大。他不再强撑，对卓越道：“我需调息片刻。”

“好。”卓越立刻起身，“我不打扰你。”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卓越。”余温叫住他。

卓越回头。

“就在这里吧。”余温指了指水榭另一侧的玉榻，那里同样铺着柔软的垫子，视野开阔，能看见星空与池水，“此处灵气充裕，景色也好。你……也需休息。”

他的邀请自然又坦荡，仿佛只是最寻常的留客。

卓越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走到玉榻边，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倚着栏杆，依旧看着余温，仿佛守护。

余温不再多言，盘膝坐于玉台软垫之上，阖目调息。精纯的春灵之力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流转，与周遭浓郁的草木灵气交融，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碧色光晕。他眉宇舒展，神态安详，如同月下静静绽放的青莲。

卓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幅画面刻入灵魂深处。他身上的粉白衣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与余温的淡青衣袍，一艳一素，一冷一暖，在星光水色间，构成一幅静谧而和谐的画卷。

许久，估摸着余温已入定深，卓越才极其轻微地、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满足，有担忧，有无法言说的深情，也有一丝对未来风雨的隐忧。

他轻轻走到水榭边缘，折下一小段月光藤，指尖微光闪过，藤蔓便化作一支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小小的木兰形状，被他轻轻放在了余温身侧的玉台上，如同无声的陪伴与守护。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玉榻上坐下，也闭上了眼睛，却不是调息，只是这样安静地陪在一旁。

夜还很长。

而有些情意，已在寂静中悄然滋长，如同藤蔓缠绕古木，再也无法分离。

远处王城的灯火渐次稀疏，唯有此处水榭，灵光氤氲，双影成画，静谧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