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新的任务便接踵而至。
据监查仙官(一位面容刻板、原则性极强的老仙,名唤恪正)带来的最新情报,以及木灵精灵的模糊回忆,“秽生盟”的活动痕迹不仅限于人族地界与那湮灭的“无光之渊”,其触角似乎也悄然伸向了妖界。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在利用妖界某些地域特有的、混乱或淤积的“地煞阴脉”与“枯败死气”,培育另一种更为隐蔽阴毒的邪物,用以侵蚀妖族根基,或炼制针对妖族的歹毒法器。
鉴于妖界情况复杂,且涉及与现任妖王卓越的协作,此次探查任务,仙帝明旨由春使余温主导,秋使邱守协助,监查仙官恪正随行记录,并特许他们必要时可凭借信物,向万妖花王卓越请求有限度的协助与引路。
这旨意颇为微妙,既是对余温能力的认可与继续追查“秽生盟”的决断,也是对朝会上那些质疑的某种回应——让你们亲眼去看看,这位妖王在其领地内,究竟是何面目,与春使又是如何“协作”。
令蕊因需镇守炎曦宫处理积压事务,此次未能同行,颇有些遗憾,临行前抓着余温叮嘱:“小心流言,也……注意安全!要是那花王敢欺负你,传讯给我,我带人去烧他院子!” 惹得邱守哈哈大笑。
余温一行三人,驾云前往妖界。越靠近妖界入口,灵气越是活跃驳杂,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精怪特有的清新又野性的气息。凭借着卓越所赠的玉兰玉佩,他们并未受到妖界常规关卡的阻拦,甚至守关的妖将感受到玉佩上纯正的花王气息后,态度颇为恭敬,主动指明了前往妖王殿的大致方向。
妖界风光与人族、天庭迥异。巨木参天,藤蔓如龙,奇花异草遍地,色彩斑斓夺目,时而有体型各异、灵气盎然的妖族穿梭林间,或好奇打量他们,或警惕地远远避开。也有区域弥漫着淡淡的、与“秽生盟”气息略似的阴秽煞气,想必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区域。
“按木灵精灵的感应和情报所指,疑似‘秽生盟’活动的‘瘴疠谷’与‘枯骨林’,都在妖王殿势力范围的西南边缘,靠近几个不大安分的妖族部落交界处。” 邱守摊开一份粗糙的妖界地图(天庭库存的老古董,误差颇大),指着两个标记点,“咱们是直接去探查,还是先去妖王殿打个招呼?恪正仙官,您看?”
恪正面无表情,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沿途所见,闻言抬了抬眼皮:“陛下旨意,可向万妖花王请求协助。为免误会,理应先通禀。然,若那妖王有意拖延或阻挠,也需有所准备。”
余温正欲开口,忽听得前方密林中传来一阵喧哗打斗之声,妖气剧烈波动,其中还夹杂着熟悉的、属于“秽生盟”那种阴冷邪气!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只见林间一片空地上,几名妖族正与三个身着灰褐色斗篷、气息阴邪的修士激战。妖族一方明显落于下风,其中为首的是一个额头生有独角、身材魁梧的犀牛妖,他身上已多处挂彩,怒吼连连,却仍奋力挥舞着巨大的石斧,护着身后几个受伤的、形态各异的年轻小妖。那三个邪修功法诡异,出手狠辣,专门攻击妖族的弱点,并不断撒出一些灰黑色的粉末,粉末触及草木立刻枯萎,对妖族也有极强的腐蚀和麻痹作用。
“是‘蚀妖粉’!果然是‘秽生盟’的杂碎!” 邱守低骂一声,就要出手。
“且慢。” 余温拦住他,目光扫过战场边缘一株不起眼的老树,那树后,隐约有一缕极其隐蔽的、与战场邪气同源但更精纯的波动。“有埋伏,或是在拖延,等更大的鱼。”
他话音未落,那犀牛妖一个不察,被一道邪光击中膝盖,惨嚎一声跪倒在地,石斧脱手。一名邪修狞笑着,挥动淬毒的短刃,直刺其心口!
“魁山大哥!” 几个小妖惊恐大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碧绿色的藤蔓不知从何处倏地射出,快如闪电,精准地缠住了那邪修的手腕,猛地一拉,将其带偏。同时,几点温润的碧色光雨洒落在犀牛妖魁山身上,他膝盖处可怖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
余温出手了。他并未现身,只是隐匿在树冠中,以春灵之力远程干扰治疗。
“谁?!” 三名邪修大惊,警惕地看向四周。
“你爷爷我!” 邱守可没那么好的耐心,见状知道埋伏已被识破(或者根本就是虚张声势),大喝一声,直接从藏身处跃出,秋收镰刀带着沉甸甸的收割之力,拦腰斩向最近一名邪修!
恪正仙官皱了皱眉,但职责所在,也只得现身,手中玉笏亮起清正仙光,化作道道束缚锁链,罩向另一名邪修。
最后那名邪修见势不妙,转身就逃,方向正是“瘴疠谷”所在。
“追!” 余温从树冠飘落,对伤势缓和的魁山快速道,“带你的同伴速离此地,去安全处。” 说罢,与邱守、恪正一起,朝着逃遁的邪修追去。
那邪修对地形极为熟悉,在复杂山林中东拐西绕,速度奇快。余温三人紧追不舍,渐渐深入了一片雾气弥漫、光线昏暗的谷地,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腥甜味和腐朽气息,正是情报中的“瘴疠谷”!
邪修的身影没入前方一片格外浓重的、五彩斑斓的毒瘴之中,消失不见。
“小心,这瘴气有古怪,能腐蚀灵力,扰乱神识!” 邱守提醒,撑起橘色护罩。
恪正也以仙光护体,玉笏悬浮头顶,驱散靠近的毒瘴。
余温周身碧光流转,春灵之力天生克制此类污秽,倒是影响最小。他凝神感知,发现那邪修的气息并未远离,反而像是在瘴气中某个特定位置徘徊。
“他在引我们进去。” 余温低声道,“里面恐怕有布置。”
“那又如何?正好端了它!” 邱守艺高人胆大。
恪正沉声道:“谨慎为上,但若真是‘秽生盟’据点,不可放过。”
三人小心踏入五彩毒瘴。瘴气浓稠,可视范围不足丈许,神识也严重受限。脚下地面松软泥泞,遍布着颜色妖艳的毒菇和不知名的朽骨。
深入约百丈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被瘴气环绕的、相对干净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是一个以白骨和污血刻画的小型邪阵,阵眼处插着一面不断冒出黑气的幡旗,旗面上绘制着扭曲的妖族图腾与“秽生盟”符文。那逃遁的邪修正站在阵旁,另外还有两名气息更强的邪修从阴影中走出,呈三角之势,将余温三人隐隐围住。
“果然有埋伏。” 邱守握紧了镰刀。
“天庭的走狗,鼻子倒灵。” 为首的邪修是个独眼老者,声音嘶哑,“可惜,这‘五毒戮妖阵’已成,正好用你们仙官的精血神魂,来祭旗!”
他话音一落,猛地将手中一枚骨符拍入阵眼!
“嗡——!”
邪阵瞬间发动!五彩毒瘴疯狂向阵法汇聚,化作无数狰狞的毒虫、鬼影,嘶嚎着扑向三人!同时,地面涌动,数条由污秽煞气凝聚而成的触手破土而出,缠绕向他们的脚踝!阵中那面幡旗黑气大盛,散发出针对元神的尖锐嘶鸣!
这阵法威力不俗,更兼地利,一时间竟将三人困住。邱守的收割之力被层层毒瘴消磨,恪正的仙光锁链也被污秽触手缠住,余温的春灵净化虽有效,但范围太大,净化速度赶不上邪阵生成的速度。
“不能久耗!” 余温眼神一凛,正要不顾损耗施展大范围净化神通,忽然——
一道清冽如冰泉、却带着煌煌威严的嗓音,穿透重重毒瘴与邪阵嘶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何人胆敢在本王辖地,布此污秽之阵?”
声音未落,皎洁如月华的清光从天而降,如同利剑劈开五彩毒瘴!清光所过之处,毒虫鬼影尖叫消散,污秽触手寸寸断裂冻结!
月光之中,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缓缓落下,衣袂飘飘,墨发飞扬,正是卓越!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伤后的苍白,但身姿如松,眸光如电,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王者威压。在他身后,绯羽、什罗以及一队精锐妖兵无声显现,迅速占据了空地四周。
“王上!” 那三名邪修脸色剧变,独眼老者更是失声惊呼,显然没料到妖王会亲自驾临,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卓越看都未看他们一眼,目光先落在了余温身上,快速扫过,见他无恙,眸底深处一丝紧绷稍缓,随即才转向那邪阵,眼中寒芒骤盛:“‘五毒戮妖阵’?用我妖族遗骨妖血布阵,害我妖族子民,还敢引动地煞污浊本王领地……谁给你们的胆子?”
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冻彻灵魂的寒意与磅礴的妖力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向三名邪修!
独眼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另外两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王、王上饶命!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是……是‘尊使’让我们在此培育‘蚀妖藤’,并设阵捕猎路过妖族抽取精血……” 独眼老者慌忙求饶。
“尊使?‘秽生盟’的爪子,果然伸进来了。” 卓越冷哼,指尖月白光芒一闪,那面作为阵眼的黑气幡旗应声而断,邪阵光芒瞬间黯淡大半。
“拿下,仔细审问。” 他淡淡下令。
绯羽立刻带人上前,干脆利落地制住三名已然丧失斗志的邪修。
危机解除。邱守松了口气,收起镰刀,对着卓越咧嘴一笑:“卓越兄弟,来得真及时!这帮孙子,狡猾得很!”
恪正仙官也上前,一丝不苟地对卓越行礼:“见过万妖花王。下官恪正,奉天帝之命,监查此次协查事宜。多谢花王援手。” 他语气刻板,但礼数周全。
卓越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却再次转向余温,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你们……没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