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之上,天庭的轮廓在仙雾缭绕中逐渐清晰。然而,重回九重天的余温三人,尚未踏入南天门,便已感受到一股与往日不同的微妙氛围。往来仙官、值守天兵的目光,看似恭敬,却隐含着更多的打量、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疑虑。窃窃私语声虽低,却如蚊蚋般钻入耳中。
“……听说春使此番下界,与那万妖花王过从甚密……”
“……何止过从甚密?有人亲眼见他们并肩作战,那妖王为护春使可是连命都不要了……”
“……妖毕竟是妖,焉知不是苦肉计?或是另有所图?春使年轻,莫要受了蒙蔽才好……”
“……嘘,慎言!春使回来了!”
流言蜚语,已先一步传回了天庭。
令蕊听得柳眉倒竖,火红的袖袍无风自动,恨不得立刻揪出那些嚼舌根的仙官理论一番,却被余温一个眼神制止。邱守也皱紧了眉头,憨直的脸上满是不解与愤慨:“这帮人怎么回事?咱们在前头拼命,他们在后头瞎猜?那卓越兄弟拼死护着余温,大家都看见的!”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呈上证物,禀明实情,陛下自有圣断。”余温面色平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安抚了同伴的情绪。只是他拢在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枚温润的玉兰玉佩。
澄心殿。
仙帝高坐御案之后,面色沉肃。殿下,除了余温、邱守、令蕊,还有数位重臣仙官,包括神色不明的流晖仙官,以及掌律仙司、璇玑司主事等。
余温将此次下界调查的经过、发现“秽生盟”阴谋、捣毁“无光之渊”据点、解救木灵精灵、缴获关键证物(断剑及部分阵法残骸),以及卓越在其中起到的重要作用,条理清晰、不偏不倚地详尽禀报。邱守与令蕊从旁补充细节,尤其是卓越两度拼死相护、以及最后与堕落仙将激战的情形。
翡翠色的木灵精灵虚影在余温掌心浮现,发出微弱却纯净的波动,证明其所言非虚。那柄失去灵光、却依旧残留着邪异金灵气息的断剑,更是触目惊心。
殿内一时寂静。证据确凿,“秽生盟”的存在的确骇人听闻,其手段之歹毒、所图之大,令在场仙官无不色变。
仙帝沉吟良久,缓缓开口:“‘秽生盟’之事,事关三界安稳,必须彻查。春使余温、秋使邱守、夏使令蕊,此次查明阴谋、捣毁据点、解救生灵、缴获证物,功不可没。”
话音落下,余温三人正欲谢恩,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响起。
“陛下,臣有疑虑!” 流晖仙官越众而出,目光锐利地看向余温,“春使之功,臣等不敢否认。然,据臣所知,此次下界,春使与那万妖花王卓越,关系似乎……非同寻常。不仅多次并肩作战,更同处一室疗伤,举止亲密。甚至,”他顿了顿,语带深意,“春使身上,似乎还携有那妖王以本命精血炼制的信物?此等关乎性命神魂之物,轻易相赠,若非关系匪浅,如何解释?”
他这番话,立刻引起了部分仙官的窃窃私语和疑虑的目光。确实,仙妖殊途,正神与妖王之间如此紧密的联系,在天庭律例和传统观念中,极为罕见,甚至可被视为“有失分寸”。
“流晖仙官此言差矣!” 令蕊忍不住出列反驳,声音清脆,“当时情况危急,若非卓越及时援手,拼死相护,我等能否全身而退尚未可知!同处一室是为疗伤救命,何来‘举止亲密’之说?至于信物,那是卓越为表合作诚意、方便联络所赠,乃是光明正大之举!难道在流晖仙官眼中,共同抗敌的生死之交,也要因身份之见而避嫌吗?”
“夏使莫急。” 流晖不急不缓,“共同抗敌自无不可。然,过从甚密,难免瓜田李下。况且,那卓越毕竟是妖界之王,统御万妖,其心难测。春使灵力纯净,身份尊贵,若因一时并肩之情而对其过于信任,甚至……影响了判断,将来若那妖王有所异动,或‘秽生盟’之事本就与妖界某些势力有染,春使又当如何自处?岂非置天庭、置三界于险境?”
这话更为诛心,直接将“私交”上升到了“可能危害天庭”的高度,暗示余温可能因与卓越的私谊而丧失立场,甚至包藏祸心。
邱守气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卓越兄弟要是真有异心,何必屡次拼命救我们?直接让我们死在下面,或者跟那‘秽生盟’联手不是更好?我看他就是个讲义气、有担当的好妖王!”
“秋使!” 掌律仙司沉声喝止,“殿前争执,成何体统!”
余温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他缓缓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令蕊和邱守。他面向仙帝,又环视殿中众仙,目光清澈坦荡,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流晖仙官所虑,无非是‘仙妖之别’与‘私谊公事’之界。余温受教。”
他先承下了质疑,姿态从容,旋即话锋一转:“然,此番下界,余温所为,所思,皆以‘查明真相、护卫生灵、铲除邪佞’为第一要务。卓越是否可信,非因私谊,而因其行。”
“其一,杏花村外,他追击‘秽生盟’邪修,与我等目标一致,此乃‘公义’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