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剧烈震荡、行将崩溃的“界隙通道”中冲出，重返人间山林的那一刻，众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身后的通道入口在他们脱出的瞬间便彻底湮灭于无形，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空间涟漪和焦糊气味，很快也被山风吹散。

脚踏实地（虽然地面因之前的战斗和通道崩塌的余波而布满裂痕），阳光透过被搅乱的云雾，斑驳地洒在每个人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

“咳咳……呸！” 邱守第一个没站稳，单膝跪地，拄着他那灵力幻化的秋收镰刀（此刻已黯淡许多），吐出两口带着金属腥气的浊气，“他奶奶的，那鬼地方……灵力跟结了冰又掺了沙子似的，憋死我了！”

令蕊也好不到哪去，火红的衣裙沾染了不少污迹，发髻都有些松散，她靠在一块滚落的岩石上喘气，手中的火鞭灵光微弱：“那些黑雾……真难烧！还有那树皮老头，滑不溜手……不过最后那下炸得可真痛快！” 她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另一边。

什罗带着妖族精锐迅速散开警戒，她自己则理了理微乱的紫纱裙摆，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倒是众人中看起来最从容的一个。她目光扫过战场，尤其是在某个方向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其实都悄悄汇聚在同一处——

余温半跪在地上，怀中紧紧揽着昏迷不醒的卓越。卓越月白的袍服上浸染着大片刺目的鲜红，尤其是在肩背和腰腹处，那是为了掩护余温破阵和最后抵挡堕落仙将同归于尽一击时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其中还缠绕着难以驱散的怨煞与破碎的金灵锐气。他脸色苍白如纸，长睫紧闭，唇边血迹未干，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余温的情况也不乐观。他面色灰败，嘴角溢血，胸前衣襟也被自己咳出的鲜血染红。为了破阵救灵，他损耗了一滴至关重要的春神本源精血，又在最后关头硬撼堕落仙将的搏命一击，内腑震荡，灵力近乎枯竭。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自己，所有残存的力量都化作了最温和纯净的春灵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卓越体内，护住他脆弱的心脉与妖灵本源，同时竭力净化、驱散那些侵入伤口的异种力量。

他的动作轻柔而迅疾，指尖碧光闪烁，所过之处，伤口边缘的污秽之气被一点点逼出、净化，翻卷的皮肉在春灵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但他自己的手却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冷汗。

“余温！你自己也伤得不轻！” 令蕊挣扎着想要过来帮忙。

“我没事。” 余温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先稳住他的伤势。邱守，你还能动吗？检查一下周围，确保安全，顺便找找有没有干净的水源和隐蔽处。什罗姑娘，劳烦让你的部下帮忙警戒，并看看能否找到一些年份足够、属性温和的疗伤草药。”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瞬间将刚刚脱离险境、还有些茫然的众人重新组织起来。

邱守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点头道：“交给我！” 他挣扎站起，开始以秋收灵力感知周围环境。

什罗也敛去调侃之色，正色道：“已安排下去了。绯羽，带人去找草药，要最好的。” 一直沉默守护在旁的绯羽立刻领命而去。

令蕊知道自己治疗术法不及余温精妙，便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用干净的水（邱守很快从附近岩缝引来一股清泉）浸湿布条，递给余温擦拭血迹。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山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余温极力压抑的、为卓越疗伤时细微的灵力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夕阳西斜，余温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卓越身上最致命的伤口已暂时闭合，不再流血，怨煞与金灵锐气也被驱除了七七八八，但内里的损伤和灵力的枯竭，非一时之功。他依旧昏迷，只是眉头不再紧锁，呼吸也平稳绵长了许多。

余温这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令蕊和一旁的什罗连忙扶住他。

“你快歇会儿！” 令蕊急道，掏出一瓶自己珍藏的、补充灵力的“赤霞露”就要往余温嘴里灌。

余温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慢慢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卓越。

什罗看看昏迷的卓越，又看看强撑着调息的余温，轻轻叹了口气，难得用正经的语气对令蕊低声道：“一个不惜本源，一个拼死相护……这两人，真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几分感慨和了然。

夜幕降临前，绯羽带着找到了几株合适的灵草回来。众人寻了个背风干燥的山坳，简单布置了营地和结界。

余温调息片刻，恢复了一丝力气，便又起身，用那些灵草配合自己的春灵之力，为卓越炼制外敷的药膏和内服的灵液，事必躬亲，细致入微。

邱守和令蕊负责守夜和照料营地。邱守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看着余温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对令蕊小声嘀咕：“我说，余温兄弟对这位花王陛下，是不是也太……上心了点？我看他对自己都没这么仔细。”

令蕊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废话！人家可是并肩子闯过鬼门关的交情！卓越为了护着余温差点把命搭上，余温能不上心吗？再说了……” 她促狭地眨眨眼，“你没觉得他们俩……挺配的？”

邱守挠挠头，憨直地说：“配？实力都挺配的，都是狠角色。就是身份……呃，好像有点麻烦？不过管他呢！这次要不是花王来得及时，又拼命挡住那个疯仙将，咱们麻烦更大！是个够意思的！”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一起打过仗、拼过命的，就是自己人。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余温终于处理完一切，靠着岩壁坐下，将依旧昏迷的卓越轻轻挪动，让他靠在自己肩侧，既能让他舒适些，也方便随时照看。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但他只是闭目养神，神识依旧留意着卓越的呼吸与脉搏。

后半夜，卓越的体温忽然开始升高，并非发烧，而是妖力在春灵滋养下开始加速恢复、冲刷经脉时产生的自然反应，但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身体微微颤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含糊地低语：“……余温……别去……危险……”

守夜的令蕊和邱守都听到了，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微妙。

余温立刻被惊醒，他握住卓越紧攥的拳，将温和的灵力缓缓输入，同时低声在他耳边安抚：“我在，没事了，都过去了……”

在他的安抚下，卓越渐渐平静下来，紧蹙的眉头松开，甚至无意识地将头往余温颈窝处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余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只是耳根在跳动的篝火映照下，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