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恰好被起来换班的什罗看了个正着。她靠在阴影里,抱着胳膊,脸上露出了那种“果然如此”的、带着无限调侃的笑容,却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对看过来的令蕊比了个“嘘”的手势。
一夜无话,只有山风与篝火,以及某种无声滋长、心照不宣的暖意,在寂静的夜色中流淌。
晨光再次洒落山林时,卓越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余温略显疲惫却难掩关切的侧脸,以及自己正靠着对方肩膀、甚至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亲密姿势。卓越整个人都僵住了,墨青色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无措。他下意识地想立刻起身拉开距离,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别乱动。”余温立刻察觉,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伤口刚稳定,小心崩开。”
卓越动作顿住,抬眼对上余温的目光。那双总是清澈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里面没有责备,没有疏离,只有纯粹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昨晚模糊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冰冷的黑暗、剧烈的疼痛、那人源源不断渡来的温暖灵力、耳边低沉的安抚……还有自己下意识的依赖举动。
卓越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了。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余温,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试图用惯常的冰冷语气掩饰:“……多谢。我……无碍了。” 可惜声音干涩,气势全无。
“嗯。”余温应了一声,没有拆穿他的窘迫,只是小心地扶着他,让他靠坐在岩壁上,又递过一瓶温好的灵液,“把这个喝了,补充元气。”
卓越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余温的手指,又是一颤,垂着眼将灵液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什罗那带着笑意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哟~我们的花王陛下终于醒啦?这一觉睡得可还安稳?有没有梦到什么……春风啊,暖阳啊什么的?”
卓越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这次是气的),他冷冷瞪向什罗:“闭嘴。”
“哎呀,我好心关心陛下嘛~” 什罗故作委屈,晃到近前,上下打量卓越,又看看余温,啧啧有声,“看看这气色,恢复得不错嘛!果然还是春神大人照顾得周到~某些人昏迷的时候可是抓着人家袖子不松手呢,现在醒了就翻脸不认人啦?”
“什、罗!” 卓越咬牙切齿,如果眼神能杀人,什罗已经变成筛子了。他下意识瞥了余温一眼,却见对方只是微微偏过头,嘴角似乎也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无不悦,反而……有点无奈?
这让卓越心里那点羞恼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闷闷的,又有点发胀。
邱守和令蕊也凑了过来,邱守大咧咧地拍了拍胸口(离卓越伤处远远的):“卓越兄弟,你可算醒了!昨天你那一下子真够猛的!要不是你,余温可就悬了!好样的!”
令蕊也笑道:“就是!咱们这次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以后有空常来往啊!我们天庭虽然规矩多,但好玩的地方也不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带着调侃,但话里话外都是真诚的关切与认可。卓越紧绷的神色,在这些直白而热烈的氛围中,不知不觉缓和了许多。他看向余温,见对方也正含笑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因身份和过往而产生的隔阂与孤寂,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篝火旁的笑语,悄然融化了一角。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山林间生机盎然。
余温起身,正色道:“此地不宜久留。‘秽生盟’损失惨重,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尽快返回天庭,将木灵精灵和缴获的断剑等证物呈交,并商讨下一步对策。” 他看向卓越,“你的伤势仍需静养,妖王殿环境最宜。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我、邱守、令蕊带证物和俘虏回天庭复命;什罗姑娘护送你先回妖王殿疗伤。如何?”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卓越知道自己伤势未愈,跟着去天庭反而可能成为拖累,且妖界事务也需他回去坐镇处理。他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好。”余温从袖中取出那翡翠色的木灵精灵和黯淡的断剑,小心收好,“那便如此。待天庭事宜了结,我会再与你联络。”
卓越看着余温,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一切小心。”
“你也是。”余温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与邱守、令蕊汇合。
什罗指挥妖族精锐准备护送卓越离开。临别前,什罗凑到余温身边,飞快地塞给他一个小巧的玉盒,挤挤眼:“春神大人,这是我们妖界特产的‘月华凝露’,对稳固本源、温养神魂有奇效~我看您损耗不小,这个……或许比某些人硬撑来得管用哦?”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卓越一眼。
余温微微一怔,接过玉盒,道了声谢。
两支队伍,在晨光中分道扬镳。一支驾云直奔九重天,一支化作流光投向妖界深处。
余温回望了一眼卓越离开的方向,掌心那枚玉兰玉佩微微发热。他握紧玉佩,转身,目光投向云路前方的天庭。
风波暂平,但“秽生盟”的阴影仍未散去。真正的幕后黑手,那所谓的“主人”,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
而经此一役,仙与妖之间,那根名为“信任”与“情谊”的纽带,已然悄然铸成。未来的路,或许依然荆棘密布,但他们已不再是孤身奋战。
新的篇章,即将在天庭的朝会上,缓缓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