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宁律点点头。
没错,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这次出来没让利寻知道,虽然这样也不能算是不信任,但宁律总归还是有点儿心虚。
利寻应该还有两个小时就会回来,他得在这之前赶回家。
“你想和我谈什么?”
宁律开口道。
男人看着他清澈又完全不设防的眼睛,“你需要多少钱?”
宁律一愣。
“啊?”
“我知道跟着利寻对你来说,是会有很多好处,但是。”
利轩停顿片刻,似乎是想要表现得没有那么冷漠伤人,“你还这么年轻,甚至还没成年,如果继续念书的话,虽然不能保证一定出人头地,但至少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
虽然十七岁就在酒吧打工,但他在学校的成绩倒是很不错。
利轩都忍不住对这个小孩动了些恻隐之心。
轻飘飘的支票落在宁律面前。
尽管男人已经尽力了,但宁律还是听出他语气里根深蒂固的冷漠和高傲,“不管你填多少,这张支票都可以兑现,我只有一个条件。”
离开利寻。
“离开利寻。”
嘶……
还真,跟之前威胁白安林的台词一模一样。
宁律低头盯着面前的支票,不禁想起有关白安林的某段剧情。
尽管白家还算有些权势,但在成家眼里显然是不够看的,更何况白安林还是被白家赶出家门的人,原剧情里他也这样被人“谈谈”过。
真没想到有一天这段剧情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数据随机生成的身份背景宁律看过。
无父无母的孤儿,在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上班,还因为未成年的原因,一直打黑工,一看就是急需用钱的样子。
确实很像这个圈子里随处可见的,用钱便能打发走的人。
“我不会收下支票的。”
利轩皱着眉,虽然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但见宁律如此坚定的说着,他竟觉得有丝心烦。
“你才和他认识多久?只是几句花言巧语就信以为真?”
宁律看出他有些生气,面对男人的误解也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等他说完。
可这在男人眼里,更像是他铁了心要跟着利寻。
利轩将一份资料放在宁律面前。
宁律翻开一看,第一页是直白又刺眼的几张照片。
利寻躺在束缚床上,手脚皆被死死绑住,那双总是温柔望过来的眼睛此刻一片死寂。
利轩见他一直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丝毫没有要往后翻的意思,于是亲口将这份资料讲给宁律听。
“精神分裂,人格障碍。你根本想象不到当时的情况有多么严重,如果我们不这样控制住他,他会直接将碎玻璃插进自己的心脏。”
宁律的视线微微移动,看着另一张照片上的利寻。
他靠坐在地上,双手沾满鲜血,那块足足有小臂长的玻璃碎片就躺在一旁。
“他说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假的,想尽一切办法要自残,我们不得已,只能把他安排在疗养医院,可即便是最好的心理医生问诊,也没办法让他恢复理智。”
利轩那个时候其实也才刚上大三,他虽是旁支,但因为天资聪颖,一直得老爷子赏识,因此常常被叫回主宅。
利寻被找回来的那年,他说不准自己是什么心理,可能是会有些嫉妒,可当看到那满屋子几乎疯狂的画像,还有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冰冷至极的眼睛,利轩的心中只剩下震惊。
利寻的病最严重那年,他一边帮着老爷子做公关,不让消息传出去,一边跟着利洺去疗养院看着利寻。
即便过去近十年,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依旧笼罩着利轩,以至于昨天时隔多年再次被那双眼睛看着,他竟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哪怕利寻正温温和和的站在他面前,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下一秒他却毫不犹豫地用刀划开自己的手腕。
他从来不会歇斯底里,也不会像其他病人那样发狂大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好像他们才是一群疯子。
“为什么?”
宁律抬起头,利轩的心口突然一颤,一瞬间,他竟好像看见了一双与利寻一模一样的眼睛。
没有那么冰冷空洞,却仿佛直接洞穿了他所有的想法,撕开伪装,摆在眼前。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他?”
利轩皱着眉,“相信一个疯子说的话?”
事到如今看见宁律这么质问自己,他就是再傻也能看出来了,宁律并不是像他想的那样,不知道利寻的病。
利轩看着他,仿佛突然想明白什么一般,深吸口气,“还是说,你真的相信自己就会是特例?”
宁律没有说话,抓着照片的手指攥得发白。
“在你之前,无数个同情他,心疼他的人,可结果呢?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是最特别的那个?”
“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救’得了他?”
——
“小律?”
利寻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余光瞥向一旁挂着的浅灰色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