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落,寒夜将至。
灵山覆满薄雪,入目苍茫,寒风掠过松枝,摇落满地清白。
叶蕤并非初次来灵山,花朝生于灵山,他早已知晓,但此刻再次回到灵山,往事逐渐浮现。
叶葳自小体弱,豆蔻年华便已药石无医,行将就木。
那时,叶葳认命了,只说人各有命,珍惜余下的光阴。她认了,可叶蕤却不认,他寻医问药,最终在邪书上寻到以命换命的法子。
叶葳哪里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再三制止。
人是该认命的,叶葳想她命薄她认了。可叶蕤尚且年轻,往后自有一番天地,何必为她画地为牢。
毁了旁人,又毁了自己。
只可惜,叶蕤并未因此停下修炼邪术,只要能让阿姐活过来,他宁愿以命换命,哪怕是逆天下而行,也要阿姐长命百岁。
叶蕤在半山腰倏然停下,对花朝道:“我在此逛逛,你们先上去。”
花朝颔首,反正她已将路告诉了他。
一眨眼,叶蕤便不见了影。
寂寂山林,冰天雪地,只剩她和似微。
明月高照,清辉满地,花朝身着白茶色半壁衫裙,下着天青百迭裙,月光拉长她单薄的身影,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天地苍茫,偌大的山林,她那么渺小,却又要与天性对抗。
“小浮灵。”
似微顿步,眉眼被雪色笼得轻柔。
花朝停下步子,怔在原地,背对着他。
疾风乍起,枝头落雪零落在花朝肩头,似微上前一步,借着月光看她纤瘦的背影。
他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他等了她千年,守了她千年,看着她爱上别人。
轻盈的雪片落在他的手背,雪水划开,刺骨的寒意钻进心脏,似微心疼得厉害,片片雪好似落在他的心上。
胸口的始终闷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知道须得对小浮灵说些什么,那日在沉水,他知道她终会将他认出来,可这太快了。
快到他没有想好如何解释,如何再骗骗她。
寒风呼啸而过,花朝面颊泛起干涩的红,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近来总想哭,如今已是到了他说一句话她便想哭。
花朝不明白自己为何而哭,她的心被揪着,脑子一片混沌,只觉疲惫不堪。
他想对她说什么呢,是解释还是再继续骗她,反正他说的话,她永远辨不清真假。
“你想说什么呢。”
花朝冷着声音,在这雪夜里显得凉薄又绝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
似微眉心紧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花朝转身,紧咬后牙,眼底蓄着泪,像只倔强的狐狸,誓要对眼前人刨根问底。
“那是怎样的!”花朝愤然,自嘲一笑,“我信你,我那么相信!你为什么要封印我的记忆?”
话落,花朝颓然无力,似是被人抽干了精气,跌坐在雪地里,任由周遭的一切将她吞噬。
她那么相信的人,说要带她找回记忆,却在沉水封印她的记忆。
“为什么,为什么?”花朝掩面哭泣,眼睫扑朔,泪珠滚滚,一颗颗砸在雪地里。
她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浮灵,他为什么要欺骗她,连那点记忆都不留给她。
“小浮灵,再等等,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似微快步上前,伸手想将她扶起。
关于花朝的记忆,似微不敢马虎,若沉水再掀起涟漪,他恐怕不能再封印,反噬消耗的厉害,短时间内他无力再去封印。
反噬在他身上倒是小事,只是于浮灵而言却是致命的。
执古曾言,浮灵若寻回记忆,便会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