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面……宁静,甚至称得上“温馨”,如果忽略掉主角是那个暴躁易怒、杀气腾腾的不死川实弥的话。
但季只是看了一眼,心头便猛地一沉。
不对劲。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他看起来像是在……晒太阳或者单纯躺着休息,季也瞬间感受到了实弥身上散发出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而且,他胸膛和手臂上缠绕的绷带,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隐约看到渗出的、已经干涸发暗的红色痕迹。空气里,除了枯叶和尘土的味道,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蝶屋特制药膏的苦涩清香。
他受伤了,而且不轻。忍她们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伤员独自跑出来。还躺在这种地方?
季皱紧了眉头,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猫咪们还是警觉地抬起头,看向她。那只压着实弥胸膛的三花猫更是弓起了背,发出低低的“哈”声。
季在枯叶堆旁停下,没有立刻去碰实弥。她先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只炸毛三花猫的头,动作温柔。猫咪感受到善意,迟疑了一下,慢慢放松下来,甚至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其他几只猫也好奇地围了过来,在她脚边打转,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季顺势在实弥旁边的枯叶堆上坐下,几只小猫立刻钻进了她温暖的怀里和膝头,毛茸茸、暖乎乎的小身体紧紧贴着她。
她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躺着一动不动的实弥。
他呼吸平稳,甚至过于平稳,仿佛刻意维持着某种节奏,但胸膛的起伏极其轻微。横在额前的手臂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线条僵硬的下颌。
“躺在这里会生病的,不死川。”季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躺着的实弥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一下,仿佛真的睡着了,或者干脆就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但季就是觉得,他听到了。
……?
心底的不安和疑惑更深了。这不像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或者疲惫。这种彻底将自己隔绝起来、拒绝与外界有任何交流的状态……
她压下心头莫名升起的一丝焦躁,深吸一口气,将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不死川?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问得很小心,深海蓝的眼眸紧紧盯着他。
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和怀里小猫细微的呼噜声。
然后,她看到实弥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一个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的、低不可闻的音节,逸了出来:
“…匡近…”
仅仅两个字,却像是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带着一种季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破碎的嘶哑。
季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掐住了柔软的布料。
匡近……粂野匡近?
不好的预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看着实弥。
实弥横在额前的手臂似乎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那个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如同从裂开的地缝中挤出的、最后的叹息,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在季的耳膜上,也砸在她骤然空白一片的心上:
“…死了。”
夕阳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远山之后。
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暮色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了上来,将枯叶堆,将围聚的猫咪,将呆坐的少女,以及那个躺在枯叶中的少年,一同吞没进骤然降临的、深蓝色的寒夜里。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不知名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