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晨间挥剑的例行功课,又陪着母亲用了顿悠闲的早午餐,季站在清水宅洒满冬日暖阳的庭院里,竟感到一丝久违的、无所事事的空闲。鎹鸦未归,新任务暂无音讯,这段等待的时光像意外多出来的、柔软的缝隙。
她眨了眨眼,深海蓝的眸子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
回房,她仔细地将那柄蓝黑色的日轮刀从刀架上取下。指尖拂过冰冷的刀鞘,一丝小小的、属于孩童般的得意和炫耀心理悄悄冒头。对外,家里和镇上只知道她去了“更厉害的深山道场”长期修行。而现在,她可是带着真正的、斩过恶鬼的刀回来的!
带上刀,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季脚步轻快地朝着镇上的心形道场走去。
道场还是老样子,木质的建筑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沉稳安静。推开熟悉的门,里面传来孩子们稚嫩的呼喝声和木刀交击的脆响。本田老师正背对着门口,纠正一个孩子的握剑姿势。
“老师!”季扬起声音喊道。
本田老师闻声回头,看到门口笑意盈盈的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真切的惊喜:“清水?你回来了!”
这一声引得道场内正在练习的孩子们纷纷侧目,几个年龄大些、依稀还记得季当年模样的少年少女更是睁大了眼睛。很快,季就被昔日的伙伴和好奇的后辈们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她修行的情况,季挑着能说的、有趣的部分讲了讲,略去了鬼杀队和生死搏杀,只说是更严苛的剑术训练。
久美——当年一起在树林遇险的女孩之一——也在这里。她已经长高了许多,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有了少女的清秀模样,正微笑着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季看到她,眼睛一亮,两人相视而笑。
寒暄过后,本田老师邀请季留下帮忙指导一下午的课程。季欣然答应。她换上道场提供的备用训练服,她自己的那套早就穿不下了,走入孩子们中间。她的指导细致耐心,又能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解释动作要领,很快赢得了小学员们的喜爱。
下午的课程结束得比平时早些,本田老师有些抱歉地解释,他住在邻镇的妹妹临近产期,医生嘱咐就是这几天,他得赶在傍晚前去医院探望。
“老师您快去吧,妹妹要紧。”季连忙道。
这时,几个今天刚认识季、对她和她腰间那柄看起来就与众不同的“刀”充满好奇的小豆丁,围着她不肯散去,眼巴巴地看着,小声请求着“师姐,给我们看看真的刀嘛”“就看一下下!”
他们都是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对“厉害武器”充满幻想的年纪,平时用的都是训练木刀,何曾见过真正开刃的兵刃,更何况是日轮刀。
季无奈地看向本田老师。老师看了看那几个孩子,又看了看天色,有些犹豫。
道场里年岁较小的孩子,自从季幼时在镇外林中遇险那件事后,放学回家都会由顺路的老师或年长学员护送。今天提前下课,原本该他亲自送的几个孩子……
“老师,这几个孩子住哪里?我今天没事,我送他们回去吧。”季主动提议。
“这…不太顺路啊,清水。”本田老师还是有些担心。
“没关系的,老师。”季摆摆手,指了指那几个满脸期待望着她的小萝卜头,“您就放心去探望妹妹吧,我会把他们安全送到家的。是吧,小家伙们?”
“是!我们会听师姐的话!”孩子们异口同声,声音响亮。
本田老师看了看季沉稳的眼神和腰间佩刀,又想到妹妹那边确实需要尽早过去,终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清水。路上务必小心。”他又仔细嘱咐了孩子们要听话、不要乱跑,这才匆匆收拾东西离开。
季开始清点人数。一共四个孩子,两男两女,都住得不算远,但方向确实不完全一致。她正想着路线,久美走了过来。
“季,这几个孩子和我回家是顺路的。”久美的声音温和,“之前老师忙的时候,也是我帮着一起送的。”她说着,很自然地站到了孩子们旁边。
季看着久美,看着她已然有了少女亭亭轮廓的身姿和沉静可靠的眼神,才恍然意识到,时间真的过去了。当年那个在树林里吓得脸色煞白、需要她挡在前面的小女孩,也已经成长为可以照顾更小孩子的师姐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温暖的感慨,对着久美露出真诚的笑容:“那就太好了。谢谢你,久美。”
——
夕阳西斜,将街道和房屋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
季和久美一前一后,护送着四个叽叽喳喳的小家伙,走在回家的路上。孩子们对季腰间的刀依旧充满好奇,一路问个不停。季耐心地回答着,偶尔也会讲一两个道场训练时无关紧要的趣事,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久美走在后面,微笑着看着,时不时提醒跑得太快的孩子注意脚下。
看着久美和那几个孩子都安全地进了各自的家门,并传来家长的道谢声后,季才松了口气。她站在原地,目送久美对她挥挥手,走进不远处自家院子,这才转身,准备沿着来路返回镇上。
这几个孩子和久美都住在靠近镇子边缘、临近郊外的地方,相对清净,房屋也稀疏一些。季身上穿的还是从家里出来时那套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她摸了摸腰间佩着的日轮刀,刀鞘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心。
冬日的傍晚,风有些冷。空气干净,能看得很远。远处的山峦轮廓在落日余晖中呈现出深紫色的剪影。
“喵~”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猫叫,从路边一堆厚厚的、干燥的枯叶堆方向传来。
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她的目光首先被枯叶堆里那一点醒目的白色抓住——不是雪,是头发。然后,她看到了熟悉的、鬼杀队黑色的队服布料,以及队服之上,那即使躺着也显得精悍的肩背线条。
是不死川实弥。
他直接躺在厚厚的枯叶堆上,一条手臂横搭在额前,遮住了眼睛,也挡住了大半张脸。落日的金红色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将他白色的刺猬头染上火焰般的颜色,也将他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的皮肤照得有些发亮。
几只毛色各异的野猫围在他身边,有的蜷缩在他腿边,有的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着他搭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那只发出叫声的三花猫,更是直接压在了他赤裸的、缠着绷带的胸膛上,担忧地对着他的下巴轻轻“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