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宅邸
晨光透过和纸拉门,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柔和明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能宁神静气的草药熏香。
产屋敷耀哉靠坐在柔软的坐垫上,脸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但那双眼眸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嘴角噙着一丝温和而深远的笑意。他手中拿着两封字迹不同的信纸,指尖轻轻抚过墨迹。
“我拥有了一个有趣的孩子呢。”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笑意,如同春水解冻时潺潺的流水,令人心静,“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努力汲取着所能触及的一切阳光与养分…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庇护的年纪,枝叶尚且稚嫩,却已经试图为身边的人,甚至为陌生的他人,撑起一小片遮蔽风雨的荫凉。”
他的话语里没有居高临下的评判,只有一种如同观察珍贵树苗生长般的、纯粹的欣赏与期待。
“南无阿弥陀佛…”
低沉浑厚、带着慈悲悯人之意的佛号在安静的室内响起。身材高大如山岳、双目失明却泪流不止的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朝着主公的方向微微躬身。
“主公大人,请恕我直言。”行冥的声音如同古寺钟鸣,沉重而恳切,“这孩子…从这几次任务的结果来看,确实完成得颇为出色。悟性高,反应快,心思也算缜密,更有一种天生的、对战斗韵律的敏锐。”
他话锋一转,泪水依旧不断从紧闭的眼眶滑落:“然而,正因其年龄尚小,家庭美满,未曾真正见识过人性最深的黑暗与绝望…她涉世未深,心中仍保有过多的天真与理想。行事总带着一股未经磋磨的冲劲。此次任务能够解决,固然有她自身应变与坚持的成分,但那只鬼的特殊性、以及最后关头的一些契机…运气,所占的比重,恐怕不小。”
行冥的话语直指核心。他并非否定季的能力或潜力,而是担忧这份尚显“稚嫩”的赤诚与未被残酷现实彻底浸染的心性,在真正惨烈诡谲的战场上,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鬼杀队与恶鬼的战争,容不下太多天真。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更深了些。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远处风穿过庭院松针的声音。
“行冥,”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悉一切的沉稳,“正因为她‘拥有’幸福,曾真切地‘捕捉’过生活中点滴的美好,也愿意将这份温暖‘分享’给他人…她才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所谓的‘幸福’,并非天经地义、唾手可得之物。它脆弱,它需要守护,它值得为之挥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悠长:“我让季去处理这个任务,并非偶然。有些答案,有些领悟,唯有亲身经历那种‘失去’与‘捍卫’的对抗,才能真正刻入骨髓。”
阳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映照出那份超越病体的睿智与宁静。
“给她一些成长的时间吧…行冥。”主公的声音里带着长者般的宽容与笃信,“种子已经播下,土壤也足够丰饶。风雨会来,但唯有经过风雨,树木才能扎根更深,枝叶才能伸展更广。”
他将手中的信纸轻轻放在身边的矮几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笔墨中蕴含的担忧、恳切与少年人特有的炽热勇气。
“她会给鬼杀队带来什么…”产屋敷耀哉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某种正在萌芽的未来,“我很期待。”
行冥沉默了片刻,最终,再次深深躬身,合十的双手未曾分开。
“南无阿弥陀佛…谨遵主公之意。”
——
清水宅门口
午后的阳光将积雪照得晶莹剔透,空气清冷而干净。
伊黑小芭内站在清水宅气派的门廊下,朝着送他出来的清志和诗织微微躬身。他的姿态依旧带着惯有的疏离与拘谨,但礼节周全。
“这次多有叨扰。感谢二位的招待,清水先生,清水夫人。”
清志面带温和的笑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包容,他点了点头:“伊黑君不必客气。一路小心。”
诗织站在丈夫身侧,脸上是典雅得体的微笑,眼神温柔地看了看伊黑,又看了看站在他们身前半步的女儿,轻声道:“伊黑先生也请多保重。随时欢迎再来。”
季站在父母前面,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朝着伊黑用力挥了挥手。
伊黑的目光最后落在季的脸上,异色瞳中的情绪复杂难辨,但比之初见时,少了些许冰冷的隔阂。他顿了顿,低声说道:
“谢谢你,清水。”
季眨了眨眼,笑容扩大,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上前一步,说道:“把手伸出来。”
伊黑微微一怔,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
季迅速将自己温热的手覆上去,又飞快地收回。
伊黑感到掌心一沉,多了一个用银色锡纸包裹的、熟悉的方形小物。是巧克力。和之前在客栈她给的那块一样。
季收回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一种近乎郑重的神情,深海蓝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