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钟禹寒忽然一拍桌子,打断了他的思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孟灾,等你和余大神去了济州,成了大明星,以后我带我女朋友去看你们音乐会,能不能走个后门,给搞两张内部票?要最好的位置!”
孟灾回过神,看着好友眼中纯粹的、毫无阴霾的期待,心里那点莫名的沉重和怅然,忽然就被冲淡了些。他笑起来,用筷子虚点了一下钟禹寒的额头:“滚蛋!女朋友影子都没有,就想蹭票?”
“会有的会有的!”钟禹寒嘿嘿直笑,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对成人世界规则的懵懂试探,“说真的,你们以后……就是那种,真正的音乐家了,会不会就……跟我们不一样了?”
这个问题问得随意,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孟灾心上刚刚感知到的那片湿凉上。
不一样了?
会的。当然会的。生活方式,接触的圈子,谈论的话题,面临的压力,追求的目标……都会不一样的。这是成长的必然,也是选择的代价。
孟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垂下眼,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和不断上升、又破裂的细小气泡。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没有看钟禹寒,而是看向窗外巷子里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经过的少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不知道会不会不一样。”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钟禹寒,眼神认真,“但我知道,你永远是我兄弟。你来,我一定把最好的票留给你。带十个女朋友来都行。”
钟禹寒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忐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厚重、更温暖的东西。他重重拍了一下孟灾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够意思!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余逝也举起了杯子,轻轻和钟禹寒的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什么也没说,但那个动作,那个眼神,已然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和承诺。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依旧说笑,依旧吵闹,但有些东西,好像被说开了,又好像被更深地埋藏了起来。那是一种介于已知分离和珍惜当下之间的、属于青春期的、复杂而真挚的情感。
离开时,天色已暗。巷子口昏黄的路灯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钟禹寒用力抱了抱孟灾,又拍了拍余逝的胳膊:“走了!你们俩,好好的!济州等着,哥们儿迟早杀过去找你们!”
他挥挥手,转身融入昏暗的巷子,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孟灾和余逝站在原地,看着朋友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晚风带着寒意吹来,孟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指。
余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夜风的暖意:“他会很好的。”
孟灾转过头,看着余逝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嗯。”他应了一声,反手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
“我们也会。”余逝补充道,语气笃定。
孟灾看着前方延伸向远处的、被灯光照亮的道路,又回头看了看钟禹寒消失的那个昏暗拐角。心里那点怅然若失依然存在,但不再那么冰凉刺骨。也许这就是成长,在得到一些珍贵东西的同时,也注定要经历一些温柔的失去和怅惘的瞭望。
但至少此刻,他握着的手是真实的,身边的温度是真实的,即将踏上的道路是清晰的。
而有些情谊,就像巷子里那盏老路灯,即便各自走向不同的远方,只要回头,就知道它还在那里,散发着或许不够明亮、却始终温暖的光。
“走吧,”孟灾深吸一口带着食物余香和夜风的空气,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回家。”
“嗯,回家。”
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渐渐融合成一道,朝着“家”的方向,稳稳地走去。将少年的友情、分离的预演、以及对未来的那一点点甜蜜的迷茫,都留在了身后渐深的夜色里。前方,是他们即将共同奔赴的、崭新的、充满挑战也充满希望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