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翎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更衣室里很安静。远处球场传来一阵欢呼,然后渐渐散去。有人在走廊里跑过,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
“我喜欢你。”江凌飒说。
周以翎没有说话。她看着江凌飒,看了很久。久到江凌飒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五点四十到吗?”周以翎终于开口。
江凌飒摇头。
“因为我知道你五点五十就到了。你在场边等我。我早点去,你就不用等太久。”
江凌飒愣住。
“你对着空气练了三年过人,”周以翎说,“我也看了三年。每一场你的比赛,只要电视有转播,我都看了。你在洛森堡的第一场德比,你被犯规之后冲过去理论,差点打起来。我坐在伦敦的出租屋里,还是那个脾气”
江凌飒的眼眶红了。
“后来你受伤了,又康复了了,又进球了,又受伤了,反反复复。我每一条新闻都看,每一场录像都存。不是因为我敬业,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好不好。那几年我一边在伦敦从事投资行业,一边学着做经纪人。有一天晚上,我走在泰晤士河边,手机里播着你的进球集锦。我那时候就下定决心,要来找你”
江凌飒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由它淌。
“去年我入职了沃瑟曼经纪公司,”周以翎说,“他们问我有没有想带的球员。我说了你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你。”
江凌飒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以翎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半步的距离。她伸手,握住了江凌飒的手。
“三年太长了,”周以翎说,“我们从今天开始。”
江凌飒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以翎的眼睛。
“你还没说。”她说。
“说什么?”
“你知道的。”
周以翎看着她。更衣室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对面的柜子上,交叠在一起。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和她说“数据不会骗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凌飒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了。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周以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还要听多少遍?”
“很多遍。”
周以翎没有再说。她松开江凌飒的手,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她。很轻的拥抱。不是那种用力的、要把人揉进身体里的拥抱。只是很轻地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像怕碰碎什么,又像终于不用再怕了。
江凌飒僵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慢慢放在周以翎的后背上。她能感觉到周以翎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一下一下,很稳。
她们就这样站着。更衣室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对面的柜子上,交叠在一起。远处球场的声音渐渐散了,走廊里也没有人走动了。整个洛森堡竞技场,好像只剩这一间屋子还有灯。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周以翎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说,“你该走了。埃琳娜她们还等着呢”
江凌飒看着她。周以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她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你眼睛红了。”江凌飒说。
“风大。”
江凌飒轻笑一声“更衣室哪来的风。”
周以翎没回答。她转身走到柜子边,拿起那个白色盒子,拆开缎带,打开盖子。蓝色飞燕花挤在一起,花瓣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盖子盖上,缎带重新系好。
“走吧。”她说。
江凌飒没有动。“以翎。”
“嗯。”
“那个暖手宝,你带了吗?”
周以翎从口袋里掏出来,举了一下。圆柱形,深灰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江凌飒伸手拿过来,塞进自己的口袋。
“今天该我用了。”她说。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周以翎对她点头微笑,她则回以一个微笑,走向了球员通道,回到球场。那里还有队友教练在等她。
周以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蓝色飞燕草,一小片被折叠的天空。
她把盒子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随后她拿起平板和保温杯,关灯,走出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