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结束了。确切地说，已经结束了很久。

球场上的狂欢还在继续，但江凌飒已经听不清那些声音了。三万人同时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涨潮时的浪，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索菲亚把奖杯塞进她手里，闪光灯亮了一下又一下，有人往她头上喷香槟，冰凉的水柱顺着头发往下淌。她配合着笑，举了举奖杯，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把奖杯递给了旁边的卡洛琳。

“江！江！江！”看台上的喊声还没有停。

她站在中圈，抬头看了一眼。蓝白色的旗帜从看台上倾泻下来，像一场迟到了整个赛季的暴雨。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唱队歌。她站在那里，被这些声音包裹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花。理疗室。苏西。

“让一下。”她拨开人群，往场边走。有人拉住她的胳膊，她甩开了。“江！合影！”索菲亚在身后喊。“马上回来！”

她跑进通道。球场的喧嚣一下子远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理疗室的门开着，灯也亮着。苏西坐在桌边，正在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赢了？”

“赢了。”

苏西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白色盒子，深蓝色的缎带还系着，纹丝未动。“给你。”

江凌飒接过来。盒子不大，刚好能握住。她低头看了一眼，缎带系得很紧，她没有拆。“她人在哪？”

苏西想了想。“刚才看见她在工作人员区域，靠近通道那边。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江凌飒转身往外走。

通道里，她差点撞上往回走的索菲亚。江凌飒跑过通道，跑过球员入口，跑到场边。工作人员区域靠近角球区那边，周以翎平时站的那个位置，现在是空的。只有一把折叠椅，和一个用过了的纸杯。

江凌飒站在原地，扫视着人群。到处都是蓝白色的旗子，到处都是湿透的球衣，到处都是笑着哭着的脸。但唯独没有周以翎。

她转过身，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的门虚掩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球场传来的模糊欢呼。她推开门。

周以翎站在她的柜子前面，背对着门，正在收拾东西。平板、保温杯、文件夹，一样一样放进包里。动作很慢，和平时一样稳。

“周以翎。”

周以翎转过身。

她看见了江凌飒手里的盒子。白色的，深蓝色缎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目光在盒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江凌飒脸上。

“你怎么没在外面庆祝？”她问。

“来找你。”

周以翎没说话。

江凌飒走进去，关上了门。更衣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长凳上散落着用过的绷带和水瓶，空气里有汗味和草腥味。远处球场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变得很远很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江凌飒走到周以翎面前，把盒子递过去。

“给你的。”

周以翎接过盒子，低头看了一会儿，缎带系得很紧。她没有拆，只是把它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你腿还抖吗？”她问。

“不了。”

“骗人。你踢点球之前腿还在抖。”

江凌飒没说话。她看着周以翎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和十三岁那年一模一样。

“周以翎。”

“嗯。”

“你还记得那年在青训营吗？”

周以翎靠在柜子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记得。”

“你每天早上五点五十到场。我五点四十到。你教我过人，说不要让别人看出你要往哪走。我练了很久，还是骗不过你。”

她停了一下。

“后来你走了。我一个人在球场上练，对着空气做假动作。左，右，左。做了三年。”

周以翎没有说话。

“那年你加盟洛杉矶，我在洛森堡。半夜刷到新闻，说你可能十字韧带撕裂。我坐在床上，手机掉在地上，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

江凌飒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我想过给你打电话。但那时候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周以翎的眼睛。

周以翎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在颤。

“去年你出现在更衣室门口，”江凌飒说，“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你说要帮我拿金球奖，三年。三年太长了。”

她深吸一口气。

“你帮我训练，帮我找医生，帮我追射手榜，帮我拿冠军。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暖手宝，热水壶，脱因美式，五点五十。你说要用数据帮我拿金球奖，但你给我的东西，数据算不出来。”

她伸出手，握住了周以翎的手。那只手很稳，和这个人一样。但江凌飒感觉到，她的指尖有一点凉。

“所以今天，”江凌飒说，“赢了冠军。我想把第一句话留给你。”

她停了一下。